午後的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將顧清河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單。
他手裏捧著一束剛剛從花店買來的白色香水百合,那是沈南喬最喜歡的花。
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露珠,散發著淡雅幽靜的香氣,就像她的人一樣。
顧清河站在特護病房的門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又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
他在心裏預演著待會兒見麵的場景。
他想告訴南喬,別擔心,霍行淵的傷雖然重,但隻要好好調養就能恢復。
他想告訴她,不管發生什麼,他都會一直陪在她身邊,做她最堅實的後盾。
“呼……”
顧清河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掛起那個溫潤如玉的招牌笑容。
他抬起手,準備敲門。
門縫裏傳出來的聲音,讓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笨死了。”
那是霍行淵的聲音。
帶著一絲虛弱的沙啞,卻沒有平日裏的冷酷,反而透著無奈的笑意:
“蘋果皮不是這麼啃的。你把果肉都啃沒了,爸爸吃什麼?”
“哎呀你別動!”
緊接著是霍小北奶聲奶氣的抱怨聲:
“我嘴巴小嘛!而且這蘋果太硬了,你再亂動我就不給你啃了!餓死你!”
“好好好,我不動。你慢點啃,別崩了牙。”
“哼,這還差不多……啊嗚!”
接著是一陣細微的咀嚼聲,還有男人低沉的輕笑聲。
這對話聽起來那麼的幼稚,那麼的無聊,但又那麼的和諧。
顧清河站在門口,他下意識地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向裏麵看去。
病房裏,陽光正好。
霍行淵半靠在床頭,身上纏著繃帶,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卻一直落在床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霍小北正跪坐在椅子上,兩隻小手捧著一個被啃得坑坑窪窪的大蘋果,嘴巴周圍沾滿了果汁,正努力地跟那個蘋果皮作鬥爭。
喬安坐在床邊的另一側。
她手裏拿著一條熱毛巾,正在幫霍行淵擦拭額頭上因為疼痛而滲出的冷汗。
“別亂動,傷口會裂開的。”
她低聲責備著,語氣雖然冷淡,但手上的動作卻很輕柔。
“知道了,管家婆。”
霍行淵側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雖然隻有短短一秒鐘,雖然喬安很快就避開了。
但在那一秒鐘裡,顧清河看到了讓他感到窒息的東西。
雖然他們沒有擁抱,沒有親吻,甚至還在互相嫌棄。
但流淌在空氣中的氛圍,自然而然的互動就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們緊緊地籠罩在一起。
那個網裏,有父親,有母親,有孩子,是一個完整的圓。
而他站在門外,手裏捧著鮮花,就像一個想要強行擠進這幅畫裏多餘的墨點。
顧清河的手指慢慢地攥緊了花束的包裝紙,塑料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陪著喬安走過了最艱難的日子,看著小北從繈褓中的嬰兒長成現在的小機靈鬼。
他以為隻要時間夠久,隻要他夠耐心,那個位置遲早是他的。
可是現在,那個男人隻是受了一次傷,流了一次血,就輕易地跨越了這幾年的鴻溝,重新回到了那個圓的中心。
“清河?”
就在他發愣的時候,病房的門突然被從裏麵拉開了。
喬安拿著水壺走出來,正好撞見站在門口的顧清河。
她愣了一下,看到他手裏的花::“你來了?怎麼不進去?”
“剛做完手術,過來看看你們。”
顧清河回過神來,他迅速調整好表情,重新掛上了那個溫潤的笑容,雖然笑容裏帶了幾分苦澀:
“這花是給霍行淵的。”
喬安接過花,神色有些疲憊,但還是強打精神:“快進來吧。”
“喲,顧醫生來了。”
霍行淵看到顧清河進來,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敵意,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坐。”
“大山,給顧醫生倒茶。”
顧清河走到床邊,看了一眼霍行淵的臉色,又看了看監護儀上的資料。
“恢復得不錯。”
顧清河公事公辦地說道:
“看來少帥的身體底子確實好。這麼重的傷,換做常人,至少要昏迷三天。”
“那是。”
霍行淵勾起嘴角,看了一眼正在旁邊啃蘋果的兒子:
“有兒子在旁邊伺候著,我哪敢睡?”
“萬一這小子趁我睡著了,又給我喂辣椒水怎麼辦?”
“哼!我才沒那麼壞呢!”
霍小北把啃得像狗咬一樣的蘋果遞給霍行淵:“給!皮都沒了!吃吧!”
“好兒子。”
霍行淵接過那個慘不忍睹的蘋果,竟然毫不嫌棄,大口咬了下去。
顧清河看著這一幕,他覺得自己真的很多餘。
他轉頭看向喬安。
喬安正在把那束百合花插進花瓶裡,她背對著他,剪枝的動作很專註。
“喬安。”
顧清河輕聲叫了她一聲。
“嗯?”喬安回頭。
“我有話想跟你說。”
顧清河看了一眼霍行淵,眼神有些複雜:“能出來一下嗎?”
喬安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好。”
她放下剪刀,擦了擦手,跟著顧清河走出了病房。
走廊盡頭的露台上,海風吹拂,帶著一絲涼意。
顧清河靠在欄杆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清河,怎麼了?”
喬安站在他身邊,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是不是霍行淵的病有問題?還是醫院裏有什麼事?”
“不是。”
顧清河重新戴上眼鏡,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喬安:
“喬安,我是想問你。”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霍行淵。”
他指了指病房的方向:
“你真的打算讓他就這麼介入你的生活嗎?”
喬安沉默了。
她看著遠處的風景,眼神有些迷茫。
“我不知道。”
她嘆了口氣,實話實說:
“他救了小北,也救了我。”
她想起昨晚的爆炸,想起那個擋在她身前的背影,還有小北撕心裂肺的哭聲。
“這份人情太重了,我沒法在這個時候把他踢開。”
“而且……”
喬安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我和他簽了個協議。”
“協議?”顧清河一愣。
“嗯。”
喬安把那個“一個月之約”告訴了顧清河。
“這一個月裏,他可以住在喬公館,可以看孩子。如果一個月後我還是不接受他,他就離開。”
顧清河聽完,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喬公,你糊塗啊。”
他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
“這分明就是他的緩兵之計!”
“他現在利用傷勢博取同情,利用孩子拉近關係。一個月後你就習慣了他的存在,小北也離不開這個爸爸了!到時候你怎麼趕他走?”
“這根本就是個圈套!”
喬安看著激動的顧清河。
她知道他說得對,她何嘗不知道這是個圈套?
“清河。”
喬安的聲音很輕,卻透著無奈的清醒:
“我知道這是圈套。”
“可是,我有別的選擇嗎?”
“他是小北的父親,這是事實。”
“就算我趕走他,小北也會想他。血緣這種東西,是斬不斷的。”
顧清河愣住了。
他看著喬安眼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軟弱和疲憊。
霍行淵雖然是個混蛋,但他能給她“天塌下來有人頂著”的安全感。
這種安全感,是他在手術台上救多少人也換不來的。
“喬安……”
顧清河的聲音有些發顫:
“所以你動搖了?你想原諒他?”
喬安沒有回答,隻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顧清河苦笑一聲,後退了一步。
“好,我明白了。”
他轉過身,不再看喬安,而是看向那片茫茫的大海:
“既然這是你的決定,我尊重你。”
“但是喬安,你要記住。”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霍行淵是狼,狼是不會變成狗的。”
“他現在的溫柔,是因為他在求偶。一旦他得到了你,一旦你重新變成了他的私有物……”
“當年的悲劇,未必不會重演。”
他說完,沒等喬安回應,便大步走開了,背影決絕,帶著深深的落寞和失望。
喬安回到病房,霍行淵和小北正在玩“猜拳”。
“石頭剪刀布!哈哈!爸爸你輸了!彈腦瓜崩!”
“啪!”
小傢夥毫不客氣地在霍行淵腦門上彈了一下,清脆響亮。
霍行淵捂著腦門,不僅沒生氣,還笑得一臉寵溺:“哎喲,好疼。兒子手勁真大。”
看到喬安進來,霍行淵的眼睛亮了一下:“回來了?”
“嗯。”
喬安走到床邊,神色有些不自然。
“顧醫生呢?”霍行淵明知故問,“怎麼沒進來坐坐?”
“他……醫院有事,先走了。”
喬安撒了個謊。
“南喬。”
霍行淵伸出手,拉住了喬安的手:
“過來坐。”
“我讓大山買了水果,你削個梨給我吃,好不好?”
喬安看著他額頭上被兒子彈紅的那一塊,看著他眼底不加掩飾的依賴。
她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梨和水果刀。
“霍行淵。”
她一邊削皮,一邊低聲說道:
“你最好別讓我失望。”
“否則……”
手中的刀鋒一轉,削下一長條果皮:
“下一次,這把刀削的就不是梨了。”
霍行淵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刀刃,他笑了,笑得溫柔而篤定。
“放心。”
“這輩子,我的命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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