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斑駁地灑在病床上。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百合花香,那是阿忠一早送來用來掩蓋房間裏的藥味。
霍行淵感覺自己像睡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意識在黑暗的深淵裏沉浮,身體沉重得不像自己的。
背後的傷口傳來一陣陣鈍痛,隨著每一次呼吸,牽扯著肺葉,提醒著他此時此刻還活著的現實。
“咳……”
他喉嚨發癢,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這一聲極輕的動靜,卻驚動了趴在床邊淺眠的女人。
喬安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底佈滿了紅血絲,臉色憔悴,下巴尖得讓人心疼。
她還穿著昨天那件染血的衣服,寸步不離地守在這裏。
“醒了?”
看到霍行淵睜開眼睛,喬安的眼神裡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她立刻站起身,湊過去,動作有些手忙腳亂:“感覺怎麼樣?哪裏疼?要不要叫醫生?”
喬安伸手去探他的額頭,指尖微涼,卻帶著讓他安心的溫柔。
“水……”
霍行淵張了張嘴,嗓音沙啞粗礪。
“好,馬上。”
喬安轉身倒了一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他嘴邊。
霍行淵喝了幾口,乾裂的喉嚨終於得到了滋潤。
他看著喬安放下杯子,又要去拿毛巾給他擦臉。
“別忙了。”
他有些艱難地抬起那隻沒有輸液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小,有些虛弱,但喬安卻順從地停下了動作。
“南喬。”
霍行淵看著她的眼睛,問出了他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孩子沒事吧?”
喬安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澀、腫脹,卻又泛起一絲暖意。
“沒事。”
她垂下眼簾,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眼底的動容:
“小北沒事。隻是受了點驚嚇,還有些皮外傷。清河……顧醫生給他檢查過了,回家睡一覺就好了。”
“那就好。”
霍行淵鬆了一口氣,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那就好……”
他似乎完成了什麼重大的使命,整個人重新放鬆地靠回枕頭上,嘴角甚至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喬安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五味雜陳。
“霍行淵。”
她抽回自己的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了救我們,把命都搭上,值得嗎?”
“值得。”霍行淵回答得毫不猶豫。
他看著天花板,眼神深邃:
“南喬,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欠你的。”
“在北都,我把你推出去擋槍,害你和小北差點死掉。這是我這輩子做的最混蛋的事。”
“昨天……”
他轉過頭,看著喬安:
“昨天那一刻,當我撲在你們身上的時候,我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絕不能再讓悲劇重演。”
“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你們前麵。”
“你的傷很重。”喬安避開了那個沉重的話題,低聲說道:
“鋼筋穿透了肺葉,差點傷到心臟。顧清河說,你要臥床靜養至少一個月,不能動氣,不能勞累。”
“嗯。”
霍行淵點了點頭,眼神裡突然閃過一絲狡黠:“那這一個月,誰來照顧我?”
“你有霍家軍,有副官。”喬安說。
“他們笨手笨腳的,我不放心。”
霍行淵皺眉,開始耍賴:“而且我有潔癖,不喜歡生人碰我。”
“那讓林小姐來?”喬安故意刺了他一句。
“別提她。”
霍行淵的臉色沉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可憐巴巴的樣子:
“南喬,我是為了救你和兒子才受傷的。你總不能不管我吧?
喬安被他氣笑了。
“你想怎麼樣?”她無奈地問道。
霍行淵看著她,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南喬,我們談個協議吧。”
“協議?”
“對。”
霍行淵費力地挪動了一下身體,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我知道,你現在還不想原諒我,也不想跟我回北都。”
“我也不逼你。”
“這次受傷,我想明白了很多事。強扭的瓜不甜,把你綁在身邊,隻會讓你更恨我。”
喬安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這還是那個霸道專製的霍少帥嗎?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給我一個機會。”
霍行淵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月。”
“在我養傷的這一個月裏,我不強迫你做任何事,也不乾涉你的自由。我隻希望能住在離你們近一點的地方。”
“我想看看孩子。”
“我想試著做一個合格的父親,和一個合格的追求者。”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懇切:
“如果一個月後,你還是覺得我不行。”
“那我馬上收拾包袱回北都。”
“以後再也不打擾你們的生活。”
“怎麼樣?”
喬安看著他,她在權衡。
如果現在拒絕,以霍行淵的性格,雖然嘴上說放手,但背地裏肯定還會搞鬼。
而且他現在重傷在身,如果真的把他扔下不管,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更重要的是小北。
那個孩子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其實一直渴望父愛。
給他一個月的時間,讓他感受一下真正的父愛,或許對他也是一種彌補。
“好。”
喬安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你可以住在喬公館的客房。”
“但是……”
她豎起手指,嚴肅地說道:
“約法三章。”
“第一,不許乾涉我的生意和生活。”
“第二,不許對小北灌輸什麼‘回北都’的思想。”
“第三……”
她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不許對顧清河動手,也不許給他臉色看。他是我的家人。”
聽到“顧清河”三個字,霍行淵的眼底閃過一絲不爽,但他很快掩飾了過去。
“行。”
他咬牙答應:“我都聽你的。”
“咚、咚。”
就在兩人剛剛達成“停戰協議”的時候,病房的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門沒有關嚴,露出一條縫隙。
一隻圓溜溜的大眼睛,正透過那條縫隙,偷偷地往裏看。
“誰在外麵?”
喬安轉過頭,故意板起臉問道。
“吱呀——”
門被推開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像隻做賊的小老鼠一樣,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
霍小北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背帶褲,頭上戴著一頂貝雷帽。
他是被阿忠送來的。
“媽咪……”
霍小北先是看了喬安一眼,確認媽咪沒有生氣,這才邁著小短腿,蹭到了床邊。
霍行淵看著兒子。
小傢夥看起來精神不錯,臉上雖然還貼著創可貼,但眼睛亮晶晶,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小北。”
霍行淵的聲音瞬間變得溫柔無比:
“過來,讓爸爸看看。”
霍小北猶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霍行淵身上纏滿的紗布,又看了看那些嚇人的管子。
“你還疼嗎?”
小傢夥走到床頭,小聲問道。
“不疼。”
霍行淵笑了,伸手想要去摸他的頭,卻因為牽動傷口而微微皺了皺眉。
霍小北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表情。
“騙人。”
小傢夥撇了撇嘴:
“乾爹說了,你的背上被戳了個大窟窿,流了好多血。怎麼可能不疼?”
“你是大人了,怎麼還撒謊?”
霍行淵被兒子教訓了,但他心裏卻甜滋滋的。
“好,爸爸承認,是有點疼。”
霍行淵從善如流地改口:“那你能不能幫幫爸爸?”
“怎麼幫?”霍小北警惕地看著他,“我可不會做手術。”
“不用做手術。”
霍行淵指了指自己的傷口:“你給我呼呼就不疼了。”
喬安在一旁聽得嘴角直抽抽,這個男人為了騙兒子,真是連臉都不要了。
這種三歲小孩都不信的把戲,他也好意思使出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
霍小北竟然真的信了,或者說,他是願意相信。
小傢夥兩隻手撐著床沿,費力地墊起腳尖,他湊近霍行淵的胸口,對著纏著繃帶的位置,鼓起腮幫子。
“呼——呼——”
他用力地吹著氣,一口兩口,吹得很認真,很賣力。
溫熱的氣息透過紗布,傳到了霍行淵的麵板上。
這一瞬間,霍行淵覺得這呼呼比任何止痛藥都管用。
“好了嗎?”
霍小北吹得有點缺氧,臉蛋紅撲撲的,抬起頭問道。
“好了。”
霍行淵看著兒子近在咫尺的小臉,眼眶發熱,他伸出手輕輕地捏了捏兒子的臉頰。
“謝謝兒子。”
“爸爸一點都不疼了。”
霍小北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扭過頭哼哼唧唧地說道:
“我這是在報恩。”
“電視劇裡都這麼演的。救命之恩,要湧泉相報。”
“我給你呼呼了,咱們就兩清了哦。”
“不許以此為藉口賴在我們家不走!”
霍行淵失笑,這小子真是隨了他媽,嘴硬心軟。
“好,兩清了。”
霍行淵配合地點頭:“不過……”
他指了指床頭的果籃:
“那個蘋果爸爸削不動,你能幫爸爸削一個嗎?”
“哎呀真麻煩!”
霍小北雖然嘴上嫌棄,但還是爬上椅子,拿起那個比他手還大的蘋果,笨拙地開始啃皮。
“我給你咬掉皮行不行?”
“……行。”
喬安站在一旁,看著那個平時冷酷無情的男人,此刻像個傻瓜一樣看著兒子啃蘋果。
而那個平時精明古怪的兒子,此刻滿嘴果皮,卻一臉認真地在“照顧”病人。
她的心裏,那堵堅硬的牆正在一點點地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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