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放估摸著後頭的鬼子一時半會還追不上來,便把鬆本扔下車,繼續趕路。
車子又往前開出十幾裡,又晃晃悠悠地停了下來。
柱子跳下車檢查,懊惱地來到車後:“頭兒,沒油了,怎麼辦?”
陳天放思忖片刻,決定棄車進林子。
媛媛連忙架起秦楓,子英也上前幫忙。
每走一步,秦楓都覺得五臟六腑像被鈍刀割扯著,呼吸也愈發沉重。
媛媛媛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他的異樣,隻能用力攬住他的腰,好讓他走得輕鬆些。
隻是一直這樣走下去也不是辦法。
“楓子,還撐得住嗎?”陳天放回過頭,“死不了……”秦楓咬緊牙關,額頭全是冷汗。
“好,你帶著大家先走,實在撐不住就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柱子,我們兩個人押後。”
他們行進的速度太慢,用不了多久鬼子必定會追上來,現下唯一的辦法,就是先除掉身後的尾巴。
“柱子,團長要是少了半根毫毛,我饒不了你……”
“廢什麼話,你先顧好你自己!”柱子扭頭叮囑,“媛媛,你看好他。”
“天放,你要當心,”白阿姨憂心忡忡,“別耽誤太久。”
“媽,放心吧,”陳天放招呼上柱子,“柱子,跟我來……”說完,兩道身影迅速沒入了密林裡。
媛媛撐著秦楓,子英和青青攙著白阿姨,一行人繼續趕路。
不多時,林子的另一邊就傳來密集的槍聲。
“哎呦!”走了太久,猛地聽見槍聲,白阿姨腳腕一軟,險些摔倒。
“白阿姨!”子英和青青連忙扶住她。
“真的,我走不動了。你們快走吧,不要管我,”白阿姨掙開她們的手,心急地勸著,“我年紀大了,不能再這麼拖累你們了!”
“不行,白阿姨,您一定要堅持住,”子英著急萬分,緊緊抓住白阿姨手臂,“要是把您丟在這,天放哥會怨我們一輩子的!”
一直沉默的秦楓環顧四周,想了想,開口道:“白阿姨,咱們繞開大路,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可,可是天放哥說……”
“媛媛,”秦楓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疼痛,“頭兒讓咱們先撤,不是先趴下……走!”
媛媛咬了咬唇,用力撐住他幾乎要倒下的身子,往林子裡走。
走了十來分鐘,眼前赫然出現一座低矮的木屋。
秦楓想起盧豹子臨別時的話,輕聲道:“白阿姨,咱們去那兒歇歇……”
一進屋,媛媛扶著秦楓靠著門邊坐下。
這一路上,體內的劇痛逼得他渾身不停冒著冷汗,單薄的內襯緊貼在背上,山風一吹竟不自覺打起了冷顫,唇色又淡了幾分。
媛媛觸到他冰涼的指尖,冷得讓人心驚。
“楓子哥……”
“不礙事,”秦楓閉目緩了片刻,待那陣鑽心的疼痛稍退,“你們找找看,這屋子裡應該盧豹子留下的補給……”
“好。”
木屋不大,三個姑娘翻找一通,還真讓她們在牆角的竈台深處摸出幾張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幹硬的餅子,還有兩把毛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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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英將幹餅掰成幾份,每人分得半塊,又將剩下的仔細包好留給陳天放和柱子。
媛媛從角落裡扯來一張破席子,仔細擋住窗邊漏風的縫隙,這纔在秦楓身側坐下。
她拿起幹餅咬了一小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好難吃。
外皮幹硬得硌牙,又硬又韌的,嚼在嘴裡像是在啃樹皮,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黴味。
媛媛擡眼看了看子英和青青,隻見她們也都苦著臉,小口小口地啃著餅子,倒是白阿姨和秦楓麵不改色地吃著。
媛媛費力地抻直了脖子,才將嘴裡的餅子嚥下去。
“怎麼,吃不下嗎?”秦楓瞧見她味同嚼蠟的模樣,眼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媛媛下意識點點頭,又連忙搖頭:“沒有,就是有點……吃不慣。”
“你們這些孩子還沒經歷過真正的飢荒,吃不下也是正常的,”白阿姨摩挲著手裡的那半塊餅子,目光漸漸飄遠,“當年,我生天放的時候難產,正趕上飢荒,家家捉襟見肘,他爸爸不知道從哪裡給我搞來了兩塊這樣的幹餅子,我吃了幾口,纔有力氣繼續生產。到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拿了自己的配槍押在了當鋪,才給我換回來那兩張餅子。”
“劉司令那會還是團長,知道了這件事氣得夠嗆,把他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又東拚西湊給他湊夠了贖金,才把配槍給贖回來。”
青青歪著腦袋,好奇問道:“白阿姨,那天放哥的爸爸是個什麼樣的人呀?”
“他爸爸呀,是個倔老頭,”想起老伴熟悉的臉龐,白阿姨嘴角泛起溫柔的笑意,“而且還特別喜歡較真兒,怕麻煩,怕應酬。”
“那天放哥和他爸爸一樣嗎?”
“天放啊,個性從小就很倔強,要是別人想跟他說兩三句話,還特別難。他和他爸爸,那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以後你們就會知道了……”
白阿姨的聲音輕柔似水,連帶著屋外呼嘯的山風也輕柔了幾分。
媛媛悄悄瞄了眼一旁正在閉目養神的秦楓。
不知楓子哥小時候,又會是什麼模樣呢?
屋外的槍聲不知何時已然沉寂,唯有山風拂過林梢沙沙作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秦楓耳廓微動,猛地睜開雙眼。他利落的將槍栓一拉,槍口穩穩指向門外的黑暗,整個人如蓄勢待發的獵豹,目光銳利地盯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眾人屏息凝神。
“咻——”一聲清亮的口哨劃破夜空。
秦楓緊繃的肩膀驟然一鬆,他同樣以一聲短促的口哨回應。“是頭兒他們。”他長舒一口氣,試圖起身,卻因牽動傷口踉蹌了一步。
媛媛急忙伸手扶住他的臂膀。
陳天放帶著柱子和失散已久的強子循聲而來。
“這一次,多虧強子了,”陳天放拍了拍強子後背,語氣裡帶著讚賞,“以後可不準再說自己沒用了。”
強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順手卸下肩上的機槍,不經意間對上子英的望過來的目光。
溫柔的,關切的,欣賞的目光。
強子忽然覺得耳根一燙,挪開了眼。
這轉瞬即逝的對望,卻被媛媛盡收眼底。
她忍不住嘴角一彎。
嘿,這倆人,真有趣。
“媽,您還撐得住嗎?”
“我沒事。”白阿姨溫聲應道。
“還有三十華裡我們就能出敵占區了,大家再堅持一下。”陳天放神色凝重,“這一次我們幹掉的鬼子太多,他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肯定會在杜家鋪嚴密設卡。我們人多目標大,所以這一次,必須要分散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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