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鬼子不多,媛媛一路摸索著來到一處敵樓上。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看見有兩個鬼子守在一間房門外。
誰料,那倆鬼子反應極快,就在媛媛探頭的瞬間,對方幾乎同時發現了她!
媛媛一驚,閃身躲回樓梯拐角處,心跳到嗓子眼。
腳步聲漸漸逼近,媛媛心一橫,左右都是死,不如拚了!
緊了緊手裡的槍,“啊!”媛媛緊閉雙眼,衝出去的同時扣動扳機——
槍沒響。
忘了上膛!
媛媛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寒意瞬間蔓延全身。
那兩個鬼子看出她不會使槍,放鬆了警惕,一臉猥瑣地上前將她圍住,反扭住她的胳膊把她押在欄杆上。
“放開我——!”
“砰!砰!”兩聲槍響,正押著媛媛的鬼子應聲倒地。
她驚魂未定地擡頭,看見陳天放從前院趕來。
“媛媛,找著人沒有?”陳天放快步上樓問道。
媛媛搖搖頭,臉色蒼白。
“天放哥!”
“天放哥!我們在這兒!”
剛才鬼子看守的房間傳來青青和子英的呼喊聲,兩人用力拍打著門闆,“門被鎖上了,我們出不去!”
“你們都往後退!”陳天放跑過去,一槍打掉了門上的鐵鎖,擡腳踹開房門,“老太太他們呢?”
“我們不知道……”子英和青青齊齊搖頭,她們被押到這兒來,除了秦楓,再也沒見過其他人。
“跟我來。把槍拿上。”
三個姑娘利索地抱起地上的槍支,一人一把,緊緊跟在陳天放身後。
“快,往這邊走。”陳天放帶著她們穿過廊橋,迅速隱入樓層的陰影裡。
這時,盧豹子正蹲在草叢裡,聽著鬼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上鉤了!”
他手起刀落,割斷繩索,一排排被削尖的樹榦從天而降,瞬間刺穿了好幾個鬼子的身體。日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得措手不及。
盧豹子攥緊了手裡的槍,眼裡閃過嗜血的光芒。
“狗日的小鬼子!老子要你們血債血償!”盧豹子怒吼著躍出草叢,接連幾槍又打死了幾個鬼子。
但日軍的火力實在太猛,盧豹子也漸漸吃不消了。
他喘著粗氣倚靠在樹後,身後是越來越近的鬼子。
擡頭,透過枝葉縫隙望了眼深藍色的夜空,他突然釋懷地笑了。
夠了,殺了這麼多鬼子,夠本了。
子彈快沒了。
等鬼子近點,再近點……好歹再多殺一個。
“大哥!”
身後突然響起一陣密集的槍聲,鬼子們哀嚎一片。
盧豹子精神一振,大笑著衝出來,和趕來支援的弟兄們打起了配合。
鬼子們被前後夾擊,顧頭不顧尾,不多時就被全部殲滅了。
“你們咋來了?”盧豹子接過小弟遞過來的槍。
“昨晚那人帶我們突圍後,在林子裡躲了一天。天一黑回寨裡沒見你人,就跑出來找你來了。正好聽到這兒有動靜……”
“大哥,咱們接下來咋辦?”
盧豹子望向軍營的方向,低頭沉默了半晌。
等山田帶著另一隊人馬趕到時,隻見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屍體,哪裡還有那群中國人的影子。
“八嘎!我們上當了!”山田怒火中燒,立即掉頭往軍營趕去。
而此時,軍營裡的形勢急轉直下。
儘管陳天放帶著女孩們不停轉移藏身處,但在戒備森嚴的日軍軍營裡,他們還是被鬼子發現了。
麵對鬼子瘋狂的火力壓製,陳天放也逐漸力不從心。
身旁突然趴下一個人。
“你怎麼回來了!”陳天放扭頭就看見盧豹子利落地換上彈夾,旁邊還有他帶來的弟兄們。
“你救過清風寨,我盧豹子也不是孬種,”盧豹子不再廢話,舉槍就打,“我們給你掩護,你快帶上她們去找人。”
陳天放幾次嘗試突圍,可每次都被密集的子彈逼了回來。
槍支的後坐力震得虎口發麻,媛媛手臂發酸,快要握不住槍了!
子英和青青情況也一樣糟糕,從來沒摸過槍的姑娘們根本適應不了,手臂也漸漸脫力。
“天放哥!我們沒子彈了……”
“大哥,咱們也沒子彈了!”
陳天放猛地看向他們,盧豹子也無奈低頭,“兄弟,這下真的彈盡糧絕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絕望攫住了陳天放。
母親和兄弟們生死未蔔,現在連這幾個姑娘都護不住……
看著她們無助的眼神,陳天放的心沉到了穀底。
鬼子逐漸收緊包圍圈。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最後的時刻。
盧豹子和弟兄們默默抽出了腰間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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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盧豹子喘著粗氣,壓低聲音對陳天放說,“等會鬼子近了,我們幾個盡量幫你拖住,你帶上姑娘們……能跑一個是一個……”
“砰!”一聲槍響讓鬼子們齊刷刷掉頭——隻見柱子用槍挾持著鬆本從牢房裡走出來。他的身後是秦楓和白阿姨。
“讓他們把槍放下!”柱子托著槍,用力地抵住鬆本的後背,鬆本額頭冒著冷汗,下令全軍繳械。
聽到動靜,陳天放這才鬆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媛媛站起身,遠遠就看到持槍護在白阿姨身前的秦楓。
他眼神銳利地盯著眼前的鬼子,目光掠過媛媛的瞬間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警惕。
借著火光,媛媛一眼就看到秦楓緊緊抿著的、蒼白的嘴唇,他臉上布滿汗珠,顴骨上的傷痕尤為刺眼。
媛媛心頭倏然一緊。
他受傷了。
陳天放帶著眾人來到柱子身旁。
“媽,您沒事吧?”
“我沒事。”白阿姨搖搖頭,看到兒子安然無恙,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讓他們給我準備一輛車過來!”陳天放把槍頂在鬆本的太陽穴上,鬆本不情不願讓部下開了一輛卡車來。
就在他們挾持著鬆本上車時,山田已經帶人趕了回來。
兩撥人對峙著。
除了陳天放和青青,沒人聽懂鬆本和山田說了什麼。
最後,山田放下槍,給他們讓出了一條路。
車子搖搖晃晃地開出了敵營。
鬆本一上車就被陳天放打暈,現在正躺在車廂裡,被五花大綁著。而陳天放舉著槍,黑黝黝的槍口正對著他眉心。
車開出了幾裡路,盧豹子帶著弟兄們向大夥辭行。
“這次鬧出了這麼大動靜,小鬼子不會善罷甘休。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還能咋辦,”盧豹子抓了把腦袋,“小鬼子屠了我寨子,這個仇老子可還沒報完!大不了就另立山頭,再接著打鬼子!兄弟,林子有些空木屋,都是咱寨子以前起來歇腳的,裡頭藏了些乾糧彈藥,你們要是見著了也甭客氣,要多少拿多少。”
“謝了,”陳天放抱拳,“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盧豹子經過車頭,敲了敲車窗。
柱子側頭,隻見盧豹子雙手抱拳:“兄弟,你救過老子一命,大恩不言謝,以後要是有機會,老子這條命就是你的!”
柱子笑了笑:“命就不必了,好好打鬼子,別再欺負姑娘就成。”
盧豹子尷尬地笑了聲,點頭應下,隻留下一句“後會有期”,便帶著弟兄們隱入了黑夜中。
車子一路顛簸。
“咳……”秦楓悶哼一聲,強壓下湧上喉頭的腥甜,身子不受控製地晃了晃。
“楓子哥……你沒事吧?”
秦楓側頭,媛媛輕輕扯住他的衣袖,黑暗中那雙眼睛似乎閃著水光。
“沒事……”秦楓擡臂掩住嘴輕咳,將堵在喉嚨的血沫咳了出來,這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些。
可體內的鈍痛依舊一陣陣襲來。
媛媛猶豫片刻,伸出手臂環住他,“楓子哥,你靠著我,這樣會舒服點……”
“不……”話未說完,秦楓就被媛媛輕輕按著,半躺進她臂彎裡。
秦楓疼得渾身無力,隻能由著她去,腦袋一歪枕在她手臂上,意識逐漸模糊。
媛媛低頭望著他,兩道秀眉緊緊擰在一起,眼裡滿是心疼。她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拭去他額角因為疼痛而滲出的冷汗。
迷濛間,秦楓的指尖似被一滴溫熱的液體燙得微微一顫……
白阿姨靠在陳天放肩頭,目光緩緩掃過這群孩子——個個都灰頭土臉的,媛媛的髮辮淩亂,子英的臉上沾著炮灰,青青的手背上還出現幾道醒目的劃痕。
強烈的愧疚感再一次湧上她的心頭。
“媽,怎麼了?”陳天放察覺到母親情緒低落,開口問道。
“我在想,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就是個累贅,”白阿姨幽幽地嘆了口氣,“要不是因為我,你們這會兒早該到重慶了。都怪我,拖累了你們……”
“白阿姨,您別這麼說,”青青急忙握住她的手,“您是我們的主心骨……”
“青青,不要安慰我了,我心裡明白的很……”白阿姨搖搖頭,聲音低低的。
“媽,您就別胡思亂想了,這跟您沒關係,”陳天放看向她,語氣堅定,“如果連自己的親人都保護不了,還談什麼救國。您放心,那些兄弟們的仇,我們一定會報的!”
車廂裡陷入沉默。
想起那些犧牲在鬼子槍下的弟兄們,每個人心裡都沉甸甸的。
“楓子,你撤出來的時候,有沒有見到強子?”
“沒有,”秦楓強撐著擡起頭,“還沒到匯合地點,我就暈了,然後就被鬼子抓了……”
子英默不做聲,低頭,藏起了眼中的情緒。
而鬆本不知何時已然清醒,那雙小眼睛賊溜溜地打量著眾人。
當他的視線掃過子英時,猛地對上了那道淬了毒似的目光,那眼神狠毒得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了。
鬆本嚇得趕緊閉眼裝死。
“天放哥,”子英壓低聲音,“這小鬼子怎麼辦?”
“留著。”
“啊?為啥不斃了他?”子英忍不住追問。
“因為我答應他了。”
“跟小鬼子還講信用!”
“得講!”陳天放瞥了一眼裝暈的鬆本,眼裡同樣翻湧著恨意,“我得讓他們知道,我們跟他們不一樣,我們是人!”
子英死死地咬緊後槽牙,把湧到嘴邊的咒罵硬生生嚥了回去。
天放哥說得對,我們是人,跟這群畜生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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