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鋪熙熙攘攘。
今天是墟日，四裡八鄉的百姓都趕著進出城。
一隊偽軍正挨個搜查出城百姓的行李包裹，仔細搜身後纔可放行。城門口很快就排起了長龍，隊伍緩慢地向前蠕動。
“今兒個怎麼查得這麼嚴……”
“可不是嘛，往常一會兒就過去了。”
“誒，我昨天聽我家那口子跟我說，說是什麼有一夥當兵的在這附近活動，所以才……”那婦人朝著城門的偽軍努努嘴。
“陳大嫂，你這訊息可靠不？”
“我男人啥來頭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這幾天街頭亂，可得看好自家孩子，別到處跑咯……”
隊伍中，媛媛挽著秦楓的手臂，兩人都做了喬裝。往後隔了大概四五個人，子英和強子也換了裝束混在人群裡。柱子卷著鋪蓋，排在隊伍後頭。陳天放則帶著白阿姨和青青躲在角落裡，伺機而動。
眼看就快輪到他們了。
“攔住他們。”那日本軍官朝偽軍使了個眼色。
“是，太君。”偽軍立即上前，“你們兩個！站住！”
媛媛下意識攥緊了秦楓的胳膊。秦楓輕輕拍了拍她手背，低聲道：“別怕。”
“喲西，花姑娘，”日本軍官湊到媛媛跟前，油膩的目光在她臉上打轉，“你這是要去哪裡呀？”
“我……我們回家。”媛媛本就生得俊俏，此刻臉色微微發白，更顯得楚楚可憐。
“回家？”日本軍官突然變臉，惡狠狠地指著秦楓，“他是你什麼人？”
“他是我當家的。”
“當家的？”那日本軍官和一旁的偽軍交換一個眼神，“那我做你當家的好不好啊……”說罷，那手像吐著信子的毒蛇，隻朝媛媛臉上摸去。
媛媛躲閃不及，隻能厭惡地別過臉去。
眼瞅著那雙手就要碰到媛媛，秦楓心頭火起，用盡全身力氣將對方推開。
“八嘎！抓住他！”日本軍官勃然大怒。
“滾開吧你！”那偽軍得令，狠狠一推，秦楓踉蹌幾步摔倒在地。另外幾個偽軍立即上前拉扯媛媛。
“不要傷害他！”媛媛顧不上自己，擔心秦楓傷勢加重，急中生智：“他有病！”
“有病？什麼病？”
“他有癆病……我們是去看病的……”
秦楓會意，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
地上濺開的鮮紅刺痛了媛媛的眼眶。
“太君，這小子得的是傳染病！”周圍的百姓紛紛後退，偽軍像碰到什麼髒東西似的甩開媛媛，揮著手罵罵咧咧，“滾滾滾，趕緊滾，有病還出來礙事。真是晦氣……”
媛媛不敢耽誤片刻，急忙小跑過去攙扶秦楓。
秦楓擡起頭，卻怔住了。
“當家的……”媛媛聲音哽咽。
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順著她的臉龐滑落，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啪——”
強子突然擡手就往子英腦袋上招呼了一巴掌，響聲清脆。子英捂著腦袋一臉詫異，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強子扯著嗓子罵：
“你個沒用的娘們！讓你別忘了給老子買酒喝，你腦子被驢踢了啊！我打死你！”
“你幹嘛！你打我幹什麼！”子英瞬間會意，踮起腳尖揪住強子衣領，攥緊拳頭就往他身上招呼，“你神經病啊！誰讓你打我的，你喝什麼酒啊！”
兩人吵得麵紅耳赤，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對方臉上。這番動靜果然吸引了日本軍官的注意，皺著眉頭帶人圍了過來。
“住手，住手！”柱子背著鋪蓋，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鑽出來，一把扯過強子衣領，“你敢，敢欺負我家妹子！當我，當我孃家沒人啊？”他氣得結結巴巴，臉也漲得通紅。
“我就欺負她怎麼了！”強子梗著脖子吼了破音。
“啊——沒天理啊！”子英突然往地上一坐，扯著嗓子嚎啕大哭，“這日子沒法過了！”
設定
繁體簡體
“你欺負我家妹子，我打死你！”
“我打我婆娘怎麼了！”
“哥！你別打了！你打死他我怎麼辦啊……”
柱子和強子已經扭打成一團。兩個偽軍上前拉架，反倒結結實實捱了幾個耳刮子，場麵一度混亂。
“八嘎！”那日本軍官被吵得腦仁疼，看著眼前雞飛狗跳地場麵，終於忍無可忍地揮手，“滾！讓他們都滾——！”
鬧了這麼一出，檢查果然鬆懈了許多。強子一邊拽住還在“哭哭啼啼”的子英，一邊朝柱子使了個眼色。三人推推搡搡地擠出人群，活像剛唱完一出大戲。
前頭的秦楓和媛媛也趁機混進人群中，躲開了搜查。
柱子一邊走著，一邊悄悄朝陳天放打了個手勢。
陳天放看到後，帶著白阿姨和青青也混進了出城的隊伍。
城門近在咫尺。
“封鎖哨卡！一個人都不準放出去！”
糟了！
電光火石間，秦楓和強子同時從包裹裡掏出手槍，解決了城門外的幾個日軍。陳天放和柱子迅速轉身舉槍還擊，將白阿姨和女孩們護在身後。
周圍的百姓頓時作鳥獸散。
可牧野帶來的日軍中隊也不是吃素的。
密集的火力襲來，陳天放一行人隻能邊打邊退，借著城牆作掩護。
“強子，快帶著楓子他們走！柱子，我們斷後！”陳天放嘶聲下令，“媽，快走！”
柱子從鋪蓋裡掏出一枚手榴彈，用力朝鬼子扔去。
轟隆一聲巨響，一陣濃密的黑煙遮擋住了敵人的視線。
趁著濃煙的掩護，秦楓緊緊牽著媛媛的手，穿過城門與強子匯合，強子則背起白阿姨，一行人迅速往城外撤去。
“堅強，放我下來……”跑到郊外，白阿姨在強子背上掙紮著。
“白阿姨，您再堅持一下！”
“聽話，放我下來！”白阿姨語氣堅決，強子隻得將她放下。
“孩子們，你們走吧，不要再管我了……”白阿姨費力地喘著氣，連日逃亡已經耗盡了她全部力氣，“要是再這樣下去，我會把你們給拖累死的，知道嗎！”
她看著這群風華正茂的年輕人，眼中滿是痛惜。自己年過半百，怎麼能忍心拖累這些孩子？
“快走啊！”陳天放和柱子追了上來，見狀急忙停下，“媽，怎麼了？”
“天放，你快帶著他們走吧，我不能再拖累你們了！”
“我說過了，媽，你不走，我們都不走！”陳天放心急如焚，上前兩步背起白阿姨，“媽，您聽我的，我們就快出包圍圈了，您再堅持一下！您要信我！”
“強子，柱子，你們負責斷後！”
“明白！”
“天放，媽求你了，把我放下！”白阿姨掙紮著。
“不！你是我媽！”
“可他們不是！”白阿姨回頭看著跟在身後的孩子們，“他們有自己的父母，這一路為了救我，已經死了這麼多人，我們不能這麼自私！天放，聽話，把我放下！”
“媽，您說得對，”陳天放沉默片刻，下定決心，“楓子，從現在開始，你帶著他們的分頭跑！”
“一起走，頭兒！”
“服從命令！”陳天放不給他們反駁的機會，背著母親轉向另一個方向。
秦楓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腳下踉蹌，幸好媛媛緊緊攙著他才堪堪穩住。
“強子，柱子，咱們現在必須把所有鬼子引過來！”
雜亂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敵人已至。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