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楓再清醒時,已經夜深了。
還沒過子時。他走到窗邊,透過窗隙瞥見有人站在院子裡,抬頭仰望著夜空。
“怎麼還不休息?”
“楓子哥,”聽到秦楓的聲音,媛媛扭頭沖他微微一笑,又抬頭看向夜空,“我在守歲呢。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煙花……”
秦楓莞爾,走到她身旁,學著她的樣子仰望天空。
就像在愛華救助站的那個夜晚,他也學著她的樣子,看了整晚的星光。
“楓子哥,說說我哥哥吧。”
秦楓側頭,媛媛並未看他,依舊仰頭望著那漫天星子,眼神卻變得溫柔起來,自顧自開口:
“哥哥比我大了六歲,小時候我就愛跟在他和二哥屁股後麵撒野。後來哥哥和二哥去了學堂,我吵著鬧著也要跟著去。學堂裡規矩嚴,我每次都躲在雜物房,等下了課先生走了,我才溜出來混在學生堆裡麵,聽他們說什麼‘德先生’‘賽先生’的。
學堂裡的哥哥姐姐們都很喜歡我,每次都替我打掩護。
我爹是個老派人,沒少唸叨我,姑孃家就該有姑孃家的樣子,要賢淑大方,天天跟在哥哥後麵拋頭露臉的不像話。”
說著,她俏皮地聳了聳鼻子,“他就是這麼個老古董。每次他訓斥我的時候,哥哥都出來會護著我。
其實爹他不知道,哥哥和二哥在學堂裡纔是真正的刺頭。什麼遊行啊,寫大字報啊,他倆纔是最積極的。”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好玩的事兒,她忍不住偷笑。
“楓子哥你不知道,有一次我跑出去混在學生堆裡遊行,回家的時候被抓了個正著。爹可生氣啦,我捱了好大一頓揍,被關在家裡哪兒都不許去。後來哥哥偷偷幫我出了一個‘餿主意’,爹拿我沒辦法,才解了我的禁足。
哥哥他愛去參加活動,我也喜歡跟著。後來,爹要他回來做生意繼承家業,我也跟著學些皮毛。再後來,他偷偷跑去念軍校,成為一名軍人。現在,我也一樣。
我的人生,好像總是跟在哥哥的身後,哥哥去做什麼,我就去做什麼。樂此不疲。”
媛媛頓了頓,轉頭看向秦楓。
“楓子哥,你不要覺得愧疚。哥哥的犧牲,我從來沒有怪過你。真的。”
在她生病那段時間,關於哥哥的犧牲,她聽過太多版本了。二哥的、天放哥的、柱子哥的、強子哥的,甚至就連郭叔也偶爾會來和她嘮上一嘮。
可她從來沒有聽過他的版本——那個於他而言充滿了無盡悔恨和悲痛的故事。
但聽不聽得到,還有那麼重要嗎?
不重要了。她想。
因為她不忍心去揭開那道對所有人而言都血淋淋的傷疤。
更因為她知道,倘若有機會重來,秦楓一定會是那個哪怕以命換命也要讓陶寧謙活下來的人。
“楓子哥,”媛媛深吸一口氣,“我走的每一條路,我的每個選擇,我從來都不會後悔。從我決定踏上這條路開始,我就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我麵前的會是怎樣的刀山火海。哥哥當初就是這樣義無反顧,現在的我,也是。”
“楓子哥,我不需要一個安穩的未來。”
“我隻要,有你的未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總能輕易地在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怔了怔,低頭斂去眼中的水光。
秦楓,你看。
你麵前的這個傻姑娘,已經把她的整顆心都掏出來給你了。
完完整整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一顆真心。
黑暗中,他無聲一笑,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硬物,上麵串著一條黑色的長繩,輕輕掛在她的脖子上。
“這是什麼?”媛媛好奇地拿起來打量著。
一枚拇指大小的、通體油亮的狼牙。狼牙表麵並不光滑,有許多細密的劃痕,但其中一處劃痕尤其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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