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汽笛長鳴片刻,一艘輪船緩緩停靠在碼頭邊。夕陽的餘暉給水麵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箔。
一如這座城市,繁華又奢靡。
“終於到了!”
女孩伸了個懶腰,順手捶了捶發酸的腰間。
路人忍不住側目——
一頂白色的小圓氈帽,柔軟的黑髮披在肩上,發尾捲起一個俏皮的弧度;收腰的白色大衣下露出一小截洋裙下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白色的矮跟羊皮鞋漫不經心地磕在甲板上,敲出一段慵懶的節奏。
儼然一副留洋大小姐的做派。
路人的目光又挪到她身旁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西裝革履,手裡拎著一隻綉著玉蘭花的長皮箱。他的模樣倒是年輕俊朗,劍眉星目,隻是眉宇間隱隱透著一股子寒意,時不時往四下掃一眼,像是在警惕著什麼。
路人不小心對上他的眼神,莫名打了個寒噤,趕緊別過臉去。
“楓子哥,”媛媛看在眼裡,覺得有些好笑,“你別緊張,憲兵隊還沒來。再說了,咱們藏得這麼嚴實,一定能順利通關的。”
秦楓薄唇輕抿,並未答話。隻是牽著她的那隻手又緊了幾分。
“都到甲板排好隊啊,下船自覺開啟行李箱和包裹,挨個檢查!”
不多時,一小隊偽軍上了船,吆喝著乘客們都集中到甲板接受盤問。幾個憲兵跟在他們後頭,一上船就鑽進了船艙,仔細搜查著船上的每個艙房,連艙底也不放過。
一刻鐘後,憲兵隊搜查完畢。
乘客們開始排隊下船。出船口守著幾個憲兵和偽軍,每個人過去都得開啟箱子,翻檢一遍,搜身之後才能下船。
隊伍緩慢地向前移動。
“怎麼回事兒?平時下船也沒見搜查這麼嚴啊。”
“是的呀,平日裡都是搜完身直接就放行了呀……”
秦楓手心微微冒汗。
看來,他們這次行蹤又暴露了。
眼看著離憲兵隊越來越近,還有一個穿長衫的男人就到他們了。偽軍挑開那男人手裡的箱子,箱蓋上綉著一朵栩栩如生的玉蘭花。
媛媛一愣。
秦楓握緊了她的手,兩人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哎呀!儂作撒啦——!”
一道尖利的嗓音猛地在甲板上炸開,刺得人耳膜生疼。正在檢查的偽軍下意識停下手上的動作,隨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隊伍裡,一位穿著蘇綉旗袍的貴婦人正瞪著一個躺在地上、已然神誌不清的醉鬼,怒不可遏。那醉鬼手裡還攥著個紅酒瓶,瓶口正往外淌著深紅色的液體。
而那位婦人身上的淺色毛呢披肩赫然多出了一灘相同顏色的汙漬。
“我這是法蘭西的羊毛料子多金貴的呀,儂好弄齷齪啦!誰曉得是哪裡鑽出來的醉鬼呀?真是晦氣!儂快滴醒醒啦,趕緊賠錢呀!儂要賠我錢的呀曉得伐?”
她越說越氣,上手就要扒拉那個醉鬼。
“吵……吵吵啥吵吵!”那醉鬼大著舌頭嘟嘟嚷嚷,一把甩開她的手,“不……不就是件衣服嘛!老……老子賠得起!”
那婦人沒站穩,趔趄一下摔在地上。她愣了兩秒,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作撒啦作撒啦!儂光天化日之下打女人啊!哪有這樣的事體啦!有沒有人管管啊!儂個殺千刀的!”
“八嘎!!”
甲板上霎時安靜了。
那婦人被這一聲吼嚇住了,傻愣著抽抽噎噎的,再不敢撒潑。
憲兵隊隊長一把抽出長刀,鋒利的刀刃在夕陽下泛著金屬獨有的冷光。
其中一個正在檢查的偽軍眼珠一轉,忙不迭湊上前去:“太君,您息怒……息怒。”
而後,他又轉過頭,沖著那醉鬼和婦人吼:“吵什麼吵!不就一件衣服嘛,你們私下解決不就得了!還有你——”
他抬腳踢了踢躺在地上的醉鬼。那醉鬼哼唧兩聲,抱著酒瓶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嘿!你這人怎麼回事!”偽軍見狀,不由地有些惱怒,伸手去拽他,“你起來——啊!!”
偽軍捂著左臉踉蹌著後退幾步,嘴裡啐出一口血沫:“你……你敢打老子!”
那醉鬼甩了甩髮麻的右臂,整個人站都站不穩,又猛地舉起拳頭撲過去,兩人當即扭打成一團。圍觀的乘客驚叫著,紛紛讓出了一條道。
“八嘎!”憲兵隊長氣得太陽穴直抽抽,轉頭吼道,“還不過來拉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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