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楓是在一陣陣顛簸中恢復意識的。
他費力地撐開眼皮,視線模糊,隻覺得身下**的,似乎是躺在一架板車上,有人推著板車向前,整個人搖搖晃晃,腦袋磕得生疼。
“醒了?”一個粗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推車的那個漢子看看他,又抬頭,“掌櫃的,他醒了!”
“醒了?我瞅瞅?”一個模糊的大肥腦袋擠了過來,不怎麼客氣地掐著秦楓的下巴左看右看,“哪醒了……這不還迷糊著嘛……”
眼神逐漸聚焦。
待看清眼前的大肥腦袋後,秦楓心裡一驚。
“嘖,瞧你那慫樣。”陳繼生癟著嘴,掐著他下巴的手掌一鬆,十分嫌棄地在秦楓臉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嘴裡嘟嘟囔囔,“媽了個巴子老子好歹救了你一條狗命,啥狼心狗肺的玩意兒……真他娘晦氣……”
秦楓吃力地睜開眼睛,一些記憶碎片湧上來。
車子衝下懸崖的最後一瞬間,他拚死推開車門,借著車身的掩護飛撲向一旁的雪堆裡。好在積雪夠厚,把他埋得嚴嚴實實。
隻不過這一撲摔得不輕,疼得他兩眼一黑差點就暈了過去。他硬是咬破了舌尖強撐著,生等鬼子走了才從雪堆裡爬出來,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往縣裡走。
但還沒走多久,他便暈了過去。
再醒來,就已經躺在板車上了。
那夥計見陳繼生臉色不太妙,急忙向秦楓解釋:“你暈在路邊,碰巧咱們運糧路過,咱掌櫃的見你可憐,就讓咱們抬你放車上,捎一段。”
陳繼生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秦楓忍著全身要散架般的疼痛,用沒受傷的右手撐著想坐起來,試了兩次才成功。
他朝陳繼生的方向,微微頷首:“多謝陳掌櫃……”
“別給老子整這套,”陳繼生居高臨下地睨著他,“老子雖然不是什麼菩薩,但也不是什麼是非不分的人。瞧你這身……你是老關家的人吧?”
秦楓沉默著,沒承認,也沒否認。
這個時候,任何一句話都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陳繼生見他不語,又“哼”了一聲:“不說就不說,老子也稀得聽你們那些事兒。
你給老子記到,老子救你,是看在老關家平日裡還算講道義,老子樂意賣他個人情。
這人情債,以後可要還的,知道不?”
秦楓扯了扯嘴角,輕笑一聲,點點頭,算是應下了。
在這亂世裡,陳繼生這種人肯伸手扶他一把,已經算難得的“道義”了。
陳繼生顯然心情不佳,也沒再搭理他,轉身催促著車隊快走。
白天被鬼子逼著給警司署送了三車糧,糧倉空了大半,急得他連夜跑了好幾個莊子才收到這幾板車糧食,沒出兩天那鬼子又準得來催命,光想想就愁得腦殼疼。
“掌櫃,前麵就是城門了……”夥計低聲提醒道。
陳繼生抬手,示意大夥停下來。他又招呼那幾個夥計把後麵幾輛板車上的糧食都勻一勻,愣是在最後一架板車上勻出了一個剛夠一人蜷縮著躺下的空隙。
“你,進去。”陳繼生朝秦楓擺擺手,“躺好,別出聲。”
秦楓依言,在那幾個夥計的幫助下費力擠進去。
陳繼生又讓人搬來幾大包糧食,嚴嚴實實地堵在他周圍,隻留下一點勉強透氣的縫隙。
若不仔細檢查還真看不出來,這板車糧食裡頭還藏了個人。
一切準備完畢。
夥計們推著板車向城門走去。
“站住!你們是幹什麼的?”城門的偽軍懶洋洋地攔下他們。
陳繼生堆著笑,立刻上前兩步:“誒,各位軍爺們,是我,是我,陳記糧莊的陳繼生。”
“喲,是陳老爺啊。”偽軍認出了他,也皮笑肉不笑地應和道。
陳繼生和他們隊長是堂兄弟,見是他的車隊少不了要給幾分麵子。
不過……那偽軍抬抬手,另一個偽軍會意,抬起手裡的刺刀,猛地往板車上的糧堆一紮,糧食“嘩啦啦”的流出來不少。
“陳老爺,實在是上頭有令,最近城裡不太平,甭管是啥,隻要進出城都得嚴格搜查。這兄弟們也是奉命行事,您就多擔待,啊。”
陳繼生臉上的肌肉抽了抽,還是得陪著笑:“應該的,應該的……”
眼見就要檢查到最後一架板車,陳繼生一臉肉痛地從懷裡掏出兩塊大洋,裝模作樣地塞到那偽軍手裡:
“這天寒地凍的,弟兄們辛苦了。這是我一點心意,弟兄們下了值,我請大夥喝點熱酒暖和暖和!
這糧啊太君們要得緊,您看……”
那偽軍掂量一下手中的兩塊大洋,塞進兜裡,這才滿意地揮揮手:“陳老爺客氣了,就隻是例行檢查。您可是給皇軍辦事兒的,咱們還能不信您?放行放行!”
“有勞各位軍爺!”陳繼生連連作揖。
車隊進城後,又走了好一段路才停下。
“這兒沒人,出來吧。”陳繼生低聲說道。
夥計們合力搬走秦楓身邊的糧食,秦楓掙紮著挪出來,每一個動作都牽扯著五臟六腑,劇痛無比。
他扶著車站穩,朝著陳繼生拱手,這次多了幾分真心:“陳老爺,大恩不言謝。”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的了。”陳繼生指著旁邊的一堵高牆,“這是老關家的後牆,現在夜深人靜的,走正門怕會驚動巡邏隊,你就自個兒看著咋進去吧。老子仁至義盡了……”
說完,陳繼生不敢多留,放下秦楓後便匆匆帶著車隊消失在夜色裡。
那牆有兩三米高,牆頭覆著一層積雪。
秦楓仰頭看了看,將受傷的左臂盡量護在胸前,牆壁又滑又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去。等他好不容易翻過了牆頭,跳下去,結果人還沒穩,腳下猛地一滑,整個人往地麵一栽,便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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