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被眼前一幕打得措手不及。
“東子!!”
關雪第一個撲上去,跪在雪地裡。耿華緊隨其後,腳步卻踉蹌了一下。
鮮紅的血在潔白的雪地上洇開,那麼刺眼,卻又那麼……不真實。
關雪雙手顫抖著,將少年尚且溫軟的身體半抱起來,一滴熱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於東逐漸冰冷的臉頰上。
她凝視著那張猶帶著稚氣卻已然凝固的麵容,緩緩抬手,掌心輕輕覆上那雙圓睜著卻失了焦的眼睛,替他闔上。
陶寧謙別過臉,心裡堵得慌。
他用力吸了口冰冷的空氣,轉向一旁倚著樹榦的秦楓:“楓子,你……”
“我沒事……”秦楓咬著牙,臉色煞白,右手緊緊捂著傷處,鮮血源源不斷地從指縫間滲出,已經染紅了半截袖子。
陶寧謙蹲下身,二話不說,一把扯開自己棉襖裡還算乾淨的襯衣下擺,“刺啦”一聲撕下一條長長的布條,纏在秦楓的傷口上方,用力紮緊。
布條很快被血浸透,但滲出的速度似乎慢了些。
而此時,山腳下那雜亂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了。
關雪抬頭,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這裡不能再待了,馬上撤!東子說了,鬼子不知道龜背嶺能通西山,咱們現在就去龜背嶺!”
“不行!”秦楓忍著劇痛出聲,“東子剛才也說了,這次鬼子是有備而來。如果這時候咱們直接去龜背嶺,反而會把鬼子引去西山!”
“那你有什麼法子?”耿華問道。
也許是劇烈的疼痛刺激著他的神經,此刻,秦楓的思維異常清晰冷靜。
“燈下黑。”
“燈下黑?”
“不錯,燈下黑。”秦楓喘著氣,認真分析起來,“鬼子現在認定了我們全在山上,派來搜山的兵力必定隻多不少;
這個點估摸著西山那邊也開始行動了,鬼子沒料到這茬,肯定會措手不及,縣裡的防守反而會比平時鬆懈。
所以,咱們不如反其道而行,就留在縣裡,等風頭過了,再找機會出城。”
耿華低頭沉思片刻:“秦兄弟說得對,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咱們就從另一邊下山,回城!”
“等等,”秦楓叫住他,大腦飛速思考著,“咱們人多,目標太大,得分開走。”
陶寧謙立刻接上:“耿兄弟、雪兒,你們熟悉這一帶山路,你們就留在這兒跟鬼子周旋;楓子受傷了,還帶著情報,我和他先撤回縣裡。”
“不行!”耿華皺眉,果斷否決這個提議,“你們兩個是鬼子的頭號目標,絕不能走在一起!”
秦楓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失血和疼痛令他眼前一陣發黑。
他用力咬住下唇,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耿兄弟說得對,咱倆不能一塊走。
寧謙,你、雪兒姑娘、耿兄弟,你們就先留在山裡,替我打掩護;
我受傷了,必須儘快處理傷口,而且我就一個人,目標小,也更容易躲藏。我可以先帶著情報回縣裡。
如果你們能甩掉鬼子,就直接去西山;如果甩不掉,就撤回城裡,咱再想辦法出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能隱約聽見鬼子低聲說話的聲音。
關雪沒再出聲。她低頭看著於東的遺體,眼神暗了暗,猛地抽出腰間的匕首——
“雪兒,你……”耿華一怔。
刀刃快速劃過於東的臉。
很快,於東臉上血痕交錯,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貌了。
接著,關雪又解開於東身上的衣服,從他貼身處的暗袋裡,掏出一條有些褪色紅布條——
“於東 東北抗聯第一路軍第一師第九支隊”
這是每個隊員隨身攜帶的辨認標識。
“拿著,”關雪把紅布條遞給陶寧謙,沉聲道,“鬼子的目標是南京。
咱們等會兒還是盡量把鬼子往西山引。你跟我們在一塊,萬一……萬一真被鬼子抓了,就一口咬定自己是抗聯的人,絕不能牽扯到南京。”
說罷,她又看向秦楓:“剩下的路,隻能靠你自己了。請你務必,保護好情報!”
“放心吧。”秦楓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他比誰都知道,這份情報的重量。
事不宜遲,關雪三人即刻往西山方向跑去。
陶寧謙走出幾步,又折回秦楓身邊,飛快地從懷裡掏出那個在日軍醫務室帶出的小藥瓶:“楓子,這葯帶回去給老覃,治胃病的。
你……千萬保重!”
“哥,”秦楓咧嘴一笑,眼睛亮亮的,“到了西山等我和老覃,咱們一塊回南京。”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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