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東!你他媽瘋了?!”
耿華青筋暴起,聲音也因震驚和憤怒變了調。他手裡的槍已然抬起,槍口卻微微發顫,始終無法真正對準那個他看著長大的弟弟。
於東緊緊抿著唇。他沒有回答,隻是握槍的手又緊了緊。
關雪眼神透著徹骨的寒意,她向前半步,死死盯著於東,聲音也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東子,果然是你。”
“雪兒,你什麼意思?”耿華猛地轉頭看向關雪,“你早就知道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讓他腦子嗡嗡作響,彷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雪兒姐,你是什麼時候看出來的?”於東反而勾起了嘴角。
慘白的月光照在他的臉上,硬是給那張稚氣的臉添了幾分本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冷酷。
“東子,告訴我,為什麼。”關雪聲線微微顫抖著,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到底知不知道,當叛徒、出賣同誌,是什麼下場!”
關雪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和痛心噴湧而出:“我、老耿、大龍哥、二虎哥、大山哥,還有這麼多抗聯的弟兄們!誰沒把你從小當親弟弟看?!
咱們從來不缺你一口吃的,也不短你一件穿的,甚至每次出任務一有危險,咱們都是緊著先讓你撤退,就連楊司令也對你寄予厚望!
還有,你爹是怎麼死的?是死在誰手裡的?
這些,你都忘了嗎!”
“我沒忘!我一刻也不敢忘!!”於東低聲嘶吼著,眼圈泛紅,聲音已然染上了哭腔。
他沒一日忘記。
那年冬天,天冷得連石頭都凍裂,他爹就穿了一件破得遮不住肉的單衣,倒在了警司署的工地上,連張破草蓆都沒有,就這麼被鬼子拖走,成了填地基的黃土。
“可是雪兒姐……我……我沒辦法啊!”於東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他吸著鼻子,語無倫次,“他們……一個星期前闖進我家,把我娘給綁走了!
他們說,他們已經抓到了一個南京來的探子,他們也知道南京會派人來和我們合作……
他們逼我……要我當姦細,我不幹,他們就要殺了我娘!
我娘得了癆病,咳得整宿整宿睡不著,連下炕走路的力氣都沒了……他們說,我娘那叫肺癌,咱們中國沒法治……但隻要我聽話,幫他們把南京來的那些人帶去地牢救人,再引到山上……事成之後,他們就送我和我娘去日本!去東京!
他們說那裡有最好的醫院,能治好我娘……還能讓我過上好日子,不用再上戰場,不用再擔驚受怕……”
“東子你糊塗啊!”耿華痛心疾首,“於嬸的病,隻要你開口,咱們砸鍋賣鐵也幫你想辦法!那些日本鬼子都是黑心腸的畜生,他們的話能信嗎?!”
“那我也要賭一把!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娘死在我麵前!我就隻有她一個親人了……”
於東哭喊著,突然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淚,槍口卻忽然轉向了一旁的陶寧謙,眼神裡迸射出扭曲的恨意。
“反正,鬼子隻想要這幾個南京來的!礙不著咱們的事兒!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能躲在關內吃香喝辣,而咱們就要在這冰天雪地裡啃樹皮、打遊擊!咱們抗聯的弟兄們,有多少人死在了日本人的手裡!
都是中國人,憑什麼就咱們活該在這山溝溝賣命,這他孃的一點也不公平!不公平!!”
於東目眥欲裂。
長久積壓在心裡的委屈、恐懼,還有那些恨意帶來的扭曲心態,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山林間有一瞬死寂,隻剩於東粗重的喘息和凜冽呼嘯的風聲。
過了好一會,關雪突然開口,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可陶寧謙分明聽出了她話音裡的疲憊。
她說:“東子,知道我白天為什麼特意提醒你,於嬸不在家嗎?”
說著,關雪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朝於東扔了過去。
“這個,你知道是什麼。”
於東接住,瞳孔一震。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一枚銀製戒指,戒指內圈刻著一個小小的“於”字。
那是他孃的戒指,於家祖傳的。自打他有記憶以來,他娘從不離手,還總唸叨著等他娶媳婦那天,她要親手給兒媳婦帶上……
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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