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劉洪元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威嚴。他的目光狀似無意掃過他泛青的顴骨和嘴角,皺了皺眉,終究沒說什麼。
“來,先給你父親母親上炷香。”
秦楓點燃三炷香,雙手舉香齊眉,虔誠三拜,最後插入香爐。
香頭明滅,青煙裊裊升起,檀香的味道很快瀰漫整個房間,輕柔地撫平了他心中的褶皺。
劉洪元帶著秦楓下樓時,王媽已經布好了菜,趙曼華正端坐在餐桌旁等著他們。
“舅媽好。”
“小楓,好久不見。”趙曼華溫婉一笑,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他那張掛了彩的臉,與剛坐下的劉洪元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劉洪元拿起一旁的酒瓶,往他和秦楓的酒杯裡各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酒杯蕩漾開來。
“曼華,你身子不好,就不給你倒了。小楓,來,陪舅舅喝一個。”
秦楓沒有推辭,欣然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落,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渾身都跟著暖和起來,緊繃的神經也得到了些許鬆弛。
這酒啊,真是個好東西。
劉洪元見他眉頭都不皺一下,眼裡露出一絲欣賞,“從前你母親最愛這一口威士忌,她性子烈,喝的酒也烈。”
秦楓莞爾。
可不是,若非骨子裡的那份剛烈和決絕,母親也不會選擇獨自帶著他,在北平熬了過十幾載春秋。
酒過三巡,劉洪元放下筷子,把一直擱在手邊的檔案袋開啟,直奔主題:“說說吧,這姑娘,怎麼回事兒啊?”
今天早上,劉洪元和趙曼華在陸軍醫院進行傷員慰問,剛進行到一半,就看見秦楓鼻青臉腫的,背了個姑娘急匆匆跑進來,後麵還跟了個臉色鐵青的覃淵。
這姑娘他有點眼熟。
秦楓剛到重慶那會兒受了槍傷,在醫院昏迷了好幾天,期間他也去探望過,總能見到這姑娘在守著床邊悉心照料。
沒過一會兒,陳天放也來了醫院。
劉洪元便拉住陳天放,想問問怎麼回事,誰知陳天放那小子卻跟他打起了太極。
瞧他那樣兒,鐵定有事瞞著。
索性,劉洪元一回軍部,就請了楚菲兒來瞭解情況。菲兒也不藏著掖著,本來就為媛媛打抱不平,再順便加油添醋一下,一股腦全給禿嚕出去了。
聞言,趙曼華也看向秦楓。
握著酒杯的手指下意識收緊。秦楓垂下眼簾,張了張嘴,半天才聽見他吐出一句“沒什麼”。
“什麼姑娘?讓我也看看。”趙曼華見他不願說,十分自然地接過劉洪元手中的資料,輕輕“呀”了一聲。
“這姑娘我見過。”
“你見過?”劉洪元挑眉。
“可不是。”趙曼華邊看邊點頭,“前兒回來不是還跟你提過麼,就是這姑娘。”
前陣子,聽說沙坪壩的學生們自發組織去醫院當義工,一些軍官太太們也起了心思,便有人牽頭組織她們也去醫院搞慰問。
趙曼華去過幾次,幾乎每次都能見著這姑娘在醫院裡忙前忙後,前天還撞見她躲在角落裡為那些沒搶救過來的孩子們偷偷掉眼淚。沒過一會兒碰上有傷員手術大出血,這姑娘眼淚都沒抹乾,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就衝去獻血。
趙曼華是打心眼裡喜歡這善良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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