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撫順。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一輛皮卡在風雪中搖搖晃晃,開出幾裡地後慢悠悠地停了下來。
這回是徹底歇了氣。
秦楓泄氣地一拳捶在方向盤上,震得車窗外側那層薄薄的霜塊應聲而落。
“頭兒,沒轍了。”秦楓用力踩下油門,車子“突突”兩聲又沒了動靜,“這車是徹底開不了了。氣溫太低,水箱都結冰了。”
陳天放聞言搖下車窗,刺骨的寒風撲滿整個車廂。他探頭出去看了眼天色,“這兒離西山屯還有多遠?”
“估摸著還有十公裡。”
陳天放隻思忖了片刻,便果斷下令:“下車!”
“不是吧頭兒,”秦楓眼睛都瞪大了,急忙叫住他,“這麼大雪,真走著去啊?”
“咱們就是爬,也得在天黑之前爬過去。”
秦楓嘆了口氣,隻能跟著他下車。一推車門,猛烈的風雪立刻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撥出的氣體瞬間在空氣中凝成白霧。
他趕緊抬手把棉衣領子豎起來裹緊脖子,又正了正狗皮帽包住耳朵,確保從頭到腳每一寸肌膚都給裹嚴實了。
不開玩笑,這關東的冬天吶,真能把人耳朵給凍掉。
車後,強子、柱子幾人也跳了下來。積雪已經沒過了小腿肚,踩在上麵還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覃淵最後一個下車,臉色比雪還白上幾分。他一手死死捂著肚子,蹲在地上,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
“老覃,還撐得住嗎?”陶寧謙皺著眉彎下腰,低聲問著。
“……不礙事。”
覃淵咬咬牙,試圖撐著膝蓋站起來。可是積雪太厚太滑,他起身時不小心踩空一腳,差點又摔了下去。
一旁的陳天放和陶寧謙急忙伸手扶著他。
“這兒離西山屯還有十公裡,車子是開不了了,咱們現在隻能走著去。不然天一黑,別說水箱,人都得凍成冰棍。”陳天放環視眾人一圈,大家都被凍得鼻頭髮紅,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覃淵臉上,語氣軟了些,“老覃,你再堅持一下……”
“頭兒,我沒問題,還撐得住。”覃淵朝他抬了抬下巴。
一行人開始深一腳淺一腳,踩著厚重的積雪,沿著山路緩慢行進。
秦楓故意落後半步,從懷裡摸出那個一直貼身焐著的軍用水壺,迅速塞進覃淵手裡,“趁還熱乎著,捂捂肚子。”
覃淵手指凍得有些僵,接過帶著體溫的水壺,撇撇嘴:“誰稀罕你的破水壺……”
“不稀罕就還我!”秦楓作勢要搶回來,“瞧你,忒小氣,不就贏了你兩槍,至於記這麼久嘛。”
“明明就是你耍賴!”覃淵眼疾手快把水壺塞進棉衣裡,還不忘得瑟一句,“水壺當你賠罪了啊。”
“切。”秦楓白了他一眼。
走在前頭的強子回頭瞅了他倆一眼,摸了把凍得通紅的鼻子,又扭頭和旁邊的柱子嘀咕:“……你說這倆人幼不幼稚,從進軍校那天就針尖對麥芒的,這都多少年了還跟小孩似的天天拌嘴,也不嫌膩歪。”
柱子聳了聳肩,表示早就習慣了。
覃淵見陶寧謙一直沉默著,輕輕撞了撞他肩膀,“想啥呢?”
“沒什麼,”陶寧謙緩緩撥出一團白氣,“我就是在想,家裡這會兒,是不是也在下雪……”
下雪了,已經很多年沒回家陪小丫頭堆雪人了。
覃淵讀懂了他的潛台詞,心中也有些悵然,“是啊,咱倆不在,也不知道小丫頭會逮著誰陪她堆雪人。”
想起妹妹,陶寧謙也忍俊不禁。
從前在家時,小丫頭一到冬天就纏著他倆陪她堆雪人,但她自己又怕冷,乾脆插著兜站在一旁瞎指揮,每次堆出來的雪人還不能重樣,難伺候得很。
“什麼小丫頭?”柱子隻聽到一半,好奇地湊過來。
“在說寧謙的妹妹。”
“寧謙,你妹子到底長啥樣啊?老聽你們提。”強子也跟著湊了過來。從他們偶爾的閑聊中,他也能勉強拚湊出一個大致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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