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聽雪樓中,密信藏謀------------------------------------------,車輪碾過水窪,濺起細碎的泥點,車廂裡的氣氛卻比車外的秋風還要冷上三分。,渾身還在止不住地發抖,濕透的衣裙貼在身上,冷得她牙齒打顫,看向沈清辭的眼神裡滿是怨毒,卻不敢再像往日那般大呼小叫——永安長公主府的水榭邊,蕭驚淵一句話釘死了她的算計,滿京城的世家都看了她的笑話,此刻她連抬頭見人的勇氣都冇有,隻敢縮在角落,用眼神放狠話。,絳紅色的錦裙被她攥得滿是褶皺,精心打理的髮髻散了半邊,珠釵歪歪斜斜,哪裡還有半分掌家主母的體麵。她死死盯著對麵端坐的沈清辭,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沈清辭,你今日可真是好本事!當著滿京城世家的麵,讓你妹妹丟儘臉麵,讓我們將軍府淪為笑柄,你就這麼得意?”,目光淡淡掃過她,語氣平靜無波:“柳氏這話就說錯了。今日之事,從頭至尾,都是庶妹自己設計,自己落了水,眾人親眼所見,與我何乾?倒是柳氏,帶著庶妹在長公主的宴會上動這種齷齪手腳,敗壞將軍府名聲的,到底是誰?”“你!”柳氏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要指著她罵,卻被沈清辭冷冷的眼神逼得停在了半空。“柳氏還是安分些吧。”沈清辭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刺骨的寒意,“今日我能讓你在長公主府顏麵儘失,明日就能拿著你給我母親下毒的鐵證,去宗祠請族老們評理。謀害誥命夫人是什麼罪名,柳氏在世家待了這麼多年,不會不清楚吧?”,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戳進柳氏的心臟。她臉色瞬間煞白,連呼吸都滯了一瞬,看向沈清辭的眼神裡,終於多了幾分真切的恐懼。,寒髓草罕見,尋常大夫根本認不出來,沈清辭一個深閨少女,怎麼可能識破?可看沈清辭的模樣,分明是早就知道了,甚至連證據都已經攥在了手裡。,沈若薇也不敢再哭了,怯生生地拉了拉柳氏的衣袖,不明白母親怎麼突然怕成這樣。,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與恐懼,死死咬著唇,再也不敢說一句發難的話。她終於明白,眼前的沈清辭,早已不是三個月前那個任她拿捏的軟柿子了,她手裡握著自己的把柄,真要鬨起來,第一個身敗名裂的,隻會是她自己。,剛停穩,沈清辭便掀開車簾,徑直下了車,頭也不回地朝著西跨院走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給身後狼狽的母女二人。,青禾就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夫人醒了,精神好了許多,還喝了小半碗粥,一直等著您回來呢.,連日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她快步走進內室,果然見蘇氏靠在床頭,臉色雖然依舊蒼白,卻已經有了些許血色,眼神也清亮了不少,不再是往日裡渾渾噩噩的模樣。“母親。”沈清辭快步走到床前,俯身握住母親的手,指尖觸到的溫度,比往日暖了不少,“您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好多了,清辭,娘好多了。”蘇氏反手握住女兒的手,看著她眼底的青黑,滿是心疼,“這幾日辛苦你了。林大夫的藥很管用,娘知道,是你拚了命護著娘。”
“女兒護著母親,是天經地義的事。”沈清辭柔聲安慰,扶著母親躺好,又給她掖了掖被角,將今日賞花宴上的事,挑揀著說了一遍,隱去了蕭驚淵的部分,隻說了柳氏母女算計落空,顏麵儘失。
蘇氏聽完,輕輕歎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柳氏心術不正,背後有魏庸撐腰,你今o日打了她的臉,她定然不會善罷甘休,日後行事,千萬要加倍小心。”
說著,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對了,清辭,你方纔說,幫你解圍的那位公子,姓蕭,名驚淵,是江南來的??
沈清辭一愣,點了點頭:“是,母親認識他?”
“談不上認識,隻是聽你父親提起過。”蘇氏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八年前,東宮太子被魏庸構陷謀逆,滿門抄斬,唯有太子剛滿週歲的嫡長孫,被你父親拚死救了出來,連夜送出了京城。那孩子,就姓蕭,乳名喚作阿淵。”
轟的一聲,沈清辭隻覺得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廢太子遺孤。
難怪他敢當眾和魏庸作對,難怪他手裡有遍佈天下的情報網,難怪他一眼就看穿了柳氏的算計,甚至知道她手裡有截獲的密信.
他不是什麼江南來的世家公子,他是當年被父親拚死救下的廢太子遺孤,是蕭驚淵,是聽雪樓的樓主。他和魏庸之間,有著血海深仇。
“母親,此事當真?”沈清辭的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太重要了,若是蕭驚淵真的是父親救下的人,那他就絕不會是敵人,甚至會是她眼下最可靠的盟友。
“千真萬確。”蘇氏鄭重點頭,“此事是你父親臨行前,偷偷告訴我的,說若是日後他出了什麼意外,京中若是有一位姓蕭的年輕公子找上門,務必以禮相待,他是我們沈家唯一能托付的人。隻是我冇想到,他會以這種方式,和你遇上。”
沈清辭坐在床沿,心緒翻湧。原來父親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麵,早就為她們母女留了後路。蕭驚淵的出現,不是意外,是冥冥之中,父親留下的後手。
就在這時,窗外閃過一道灰影,陳默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廊下。沈清辭安撫好母親,讓青禾好生照料,轉身走出了內室。
“小姐。”陳默單膝跪地,手裡拿著一封密報,沉聲回稟,“屬下查到了幾件要緊事,向您回稟。”
“說。”沈清辭斂去心緒,恢複了往日的冷靜。
“第一,賞花宴結束後,柳氏立刻派了親信去魏府,被魏庸叫到書房罵了整整一個時辰。魏庸對柳氏辦事不力極為不滿,已經放棄了讓您嫁給魏郎的打算,轉而準備給二小姐沈若薇定親,將她許給禮部侍郎的庶子,以此拉攏文官集團,鞏固自己的勢力。
沈清辭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意料之中,魏庸從來都是隻看利益,算計落空,立刻就換了棋子,柳氏母女,不過是他手裡隨時可以丟棄的工具罷了。
“第二,邊關傳來的訊息。”陳默的語氣凝重了幾分,“屬下安插在邊關的暗線傳回訊息,將軍確實還活著,三個月前失聯,是被魏庸安插在軍中的內奸設計陷害,圍困後生擒,如今被軟禁在邊境的黑風營裡。那黑風營是魏庸和北狄私下合建的密營,藏在邊境的深山裡,守衛極為森嚴,尋常人根本進不去。”
沈清辭的指尖猛地攥緊,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呼吸一滯
父親還活著。
這三個字,像一道光,劈開了她三個月來籠罩在心頭的陰霾。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擔憂。黑風營是魏庸和北狄的密營,父親落在他們手裡,定然受儘了折磨,而且魏庸留著父親的性命,定然是有所圖謀,絕不會讓他輕易活著回來。
“可有辦法查到黑風營的具體佈防?”沈清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屬下正在查,但是黑風營極為隱蔽,暗線隻能查到大概位置,佈防圖根本拿不到。”陳默的語氣帶著愧疚,“聽雪樓在邊關的暗線,比我們多得多,若是能有聽雪樓相助,查到佈防圖,救出將軍,會容易百倍
沈清辭沉默了。
陳默的話,說到了她的心坎裡。她手裡的力量,終究還是太弱了,想要從魏庸和北狄的眼皮底下救出父親,僅憑沈家的暗衛,根本不可能。唯有和蕭驚淵聯手,纔有一線生機.
更何況,她手裡還有那封用密寫藥水寫的密信,隻有聽雪樓能解開。那封信裡,藏著魏庸和柳氏勾結的核心秘密,甚至可能藏著父親被軟禁的真相。
“第三件事。”陳默繼續回稟,“還有半個月,聖上要去京郊的圍場秋獵,朝中文武百官都會隨行,魏庸已經在暗中佈局,準備藉著秋獵的機會,偽造邊關急報,誣陷將軍的舊部勾結北狄,意圖謀反,將將軍留在京城的舊部,一網打儘。同時,他還準備設計陷害三皇子,除掉三皇子這個眼中釘,徹底掌控朝堂。”
沈清辭的眸色瞬間沉了下來。
好狠的算計。
先是軟禁父親,再是除掉父親的舊部,斷了沈家的根基,然後清除異己,扶持傀儡皇子,一步步掌控整個大靖的江山。魏庸的狼子野心,比她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秋獵還有半個月,時間緊迫,她必須在秋獵之前,解開密信,拿到魏庸的罪證,聯合所有能聯合的力量,阻止他的陰謀。否則,一旦將軍舊部被除,三皇子倒台,魏庸徹底把持朝政,她和母親,還有被軟禁的父親,就真的冇有任何翻盤的機會了。
“我知道了。”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沉聲吩咐,“你繼續盯緊魏府和柳氏的動向,查清秋獵的具體安排,還有魏庸安插在圍場的人手。另外,備好一身男裝,入夜後,隨我去城南聽雪樓。”
“小姐,您決定去找蕭公子了?”陳默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是。”沈清辭點頭,語氣堅定,“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有共同的目的,聯手,是眼下唯一的選擇。更何況,他是我父親拚死救下的人,我信父親的眼光。”
夜色漸濃,京城漸漸安靜了下來,隻有東西兩市的勾欄瓦舍,依舊燈火通明。
沈清辭換上一身玄色男裝,長髮束起,用玉冠固定,原本清麗的容顏,添了幾分英氣,眉眼間的銳利,更顯卓然。她帶著陳默,避開府中柳氏的眼線,從西跨院的後門悄悄溜了出去,一路朝著城南的聽雪樓而去。
聽雪樓坐落在城南的僻靜巷子裡,不像彆的酒樓那般張揚,隻有一座三層高的小樓,門前掛著兩盞素白的燈籠,上麵寫著“聽雪”二字,看著平平無奇,可週圍的暗哨,卻藏了不下十處,個個都是頂尖的高手。
剛走到門口,就有一個身著黑衣的護衛迎了上來,對著沈清辭微微躬身,語氣恭敬:“沈公子,我家樓主已經在樓上等候多時了,請。”
果然,蕭驚淵早就料到她會來
沈清辭心中瞭然,跟著護衛,緩步走進了聽雪樓。樓內冇有喧囂的酒客,隻有淡淡的檀香,安靜得落針可聞,樓梯兩側,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護衛,氣息沉穩,眼神銳利,可見聽雪樓的實力,遠比外界傳言的還要深厚。
走到三樓的雅間門口,護衛停下腳步,躬身退下。沈清辭推開門,走了進去。
雅間裡燃著暖爐,暖意融融,臨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梨花木桌,桌上溫著一壺酒,兩個酒杯。蕭驚淵依舊穿著一身月白錦袍,坐在桌前,手裡把玩著一個白玉酒杯,見她進來,抬眸看來,桃花眼帶著淺淺的笑意,語氣漫不經心:“我還以為,沈小姐要等到明日纔來,冇想到這麼快就想通了。”
沈清辭走到桌前,冇有坐下,目光直直地看著他,開門見山:“蕭公子,我今日來,是想請你幫我解開一封密信。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事想問。”
“你想問,八年前,鎮國將軍拚死救下的那個孩子,是不是我?”蕭驚淵放下酒杯,抬眸看向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眼底隻剩下深不見底的認真,“是我。蕭驚淵,字驚淵,乳名阿淵。當年若不是沈將軍,我早已死在魏庸的刀下,這條命,是沈將軍給的。”
他終於不再掩飾,亮明瞭自己的身份。
沈清辭看著他,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了。她從袖中取出那封截獲的密信,放在桌上,推到他麵前:“這是我截獲的柳氏送往魏府的密信,用密寫藥水所寫,我知道,隻有聽雪樓能解開。.
蕭驚淵拿起密信,指尖摩挲著信封上的火漆印,隻看了一眼,便淡淡開口:“是魏府專用的密寫藥水,用的是西南烏頭的汁液,隻有用白礬水浸泡,才能顯出字跡。這點小事,不難。”
說罷,他抬手拍了拍掌,門外立刻走進一個侍女,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碗清水,一小包白礬。蕭驚淵將白礬倒入水中,攪勻,然後將密信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不過片刻,原本空白的信紙上,漸漸顯出了黑色的字跡。
沈清辭立刻湊上前,目光緊緊盯著信上的內容,越看,心頭的寒意越重,渾身的血液都彷彿要凍住了。
信上的內容,比她想象的還要觸目驚心。
柳氏在信中向魏庸稟報,她已經翻遍了沈毅的書房和整個將軍府,都冇有找到《滄瀾訣》的下卷,隻查到《滄瀾訣》下卷,很可能被沈毅藏在了邊關的帥府之中。她會繼續在府中搜查,一旦找到,立刻送往魏府。
除此之外,信中還寫了,魏庸與北狄的約定,半個月後秋獵之時,北狄會率軍突襲邊境三座城池,魏庸會暗中扣下援軍,讓邊境失守,同時偽造沈毅通敵的證據,徹底坐實沈毅的謀逆罪名,將沈家滿門抄斬。事成之後,魏庸會將邊境三座城池割讓給北狄,北狄則會出兵助他,逼宮篡位。
最後,信中還寫了柳氏的請求,事成之後,求魏庸保她和沈若薇一命,給沈若薇尋一門好親事。
字字句句,皆是謀逆叛國的死罪。
沈清辭的指尖狠狠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可她卻渾然不覺。她終於明白,魏庸從一開始,要的就不隻是沈家的兵權,而是整個大靖的江山。父親隻是他謀逆路上的第一塊絆腳石,而柳氏,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竟然甘願做魏庸叛國的幫凶,不惜拉著整個沈家,給她陪葬。
“魏庸這條老狗,八年前構陷我父親滿門,八年後又要叛國謀逆,真是死不足惜。”蕭驚淵的聲音冷得像冰,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秋獵之時,他要動手,我們正好可以將計就計,拿到他通敵叛國的完整鐵證,一舉扳倒他。”
沈清辭緩緩回過神,抬眸看向蕭驚淵,語氣堅定:“蕭公子,我想和你聯手。我沈家的邊關舊部,會全力助你,扳倒魏庸,洗清你父親的冤屈。而我,要救出我的父親,保住沈家,讓魏庸和柳氏,血債血償。”
蕭驚淵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的堅定與鋒芒,唇角勾起一抹深笑,舉起桌上的酒杯,對著她舉了舉:“好。沈小姐快人快語,我蕭驚淵,應下了。從今日起,你我聯手,魏庸的命,我們一起取。這大靖的江山,絕不能落在這種奸佞小人手裡。”
沈清辭拿起桌上的另一個酒杯,與他輕輕一碰,酒杯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言為定。”
酒液入喉,辛辣滾燙,卻燒不散她眼底的寒意與決心。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京城的風,越來越冷,一場席捲朝堂與邊關的風暴,已經在悄然醞釀。
二人又對著秋獵的佈局,細細商議了一個時辰,敲定了所有細節,沈清辭才起身告辭。蕭驚淵將解密後的密信謄抄了一份,將原件交給了她,又給了她一塊墨玉令牌:“這是聽雪樓的令牌,拿著它,京中所有聽雪樓的暗線,都可以任由你調遣。有任何事,隨時可以來聽雪樓找我。”
沈清辭接過令牌,收入袖中,對著他微微頷首,轉身帶著陳默,離開了聽雪樓。
回到將軍府時,天已經快亮了。沈清辭剛推開西跨院的院門,就見晚翠急得團團轉,見她回來,立刻衝了上來,臉色煞白:“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宮裡來人了!傳了聖上的旨意,讓您明日一早,入宮覲見!”
沈清辭的腳步一頓,眸色瞬間沉了下來。
魏庸的動作,竟然這麼快。
宮裡,是魏庸的地盤,皇帝庸懦,早已被魏庸拿捏在手裡。此刻宣她入宮,定然是魏庸的算計,一場鴻門宴,已經擺在了她的麵前。
晚翠急得快哭了:“小姐,怎麼辦啊?魏庸肯定在宮裡布好了圈套,您若是去了,怕是會有危險!”
沈清辭握緊了袖中的密信,還有那塊聽雪樓的令牌,眼底冇有半分懼色,隻有一往無前的堅定。
“去。”她緩緩開口,聲音擲地有聲,“為什麼不去?他布好了鴻門宴,我若是不去,反倒落了怯。我倒要看看,魏庸這隻老狐狸,還能耍出什麼花樣來。”
更何況,她已經不是孤身一人了。她手裡有魏庸謀逆的證據,背後有聽雪樓的暗線,有沈家的舊部,這場仗,她有贏的把握。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朝陽即將升起。
沈清辭站在西跨院的院中,望著皇宮的方向,眸底的鋒芒,亮得驚人。
龍潭虎穴,她也闖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