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殿對峙,虎口破局------------------------------------------ 金殿對峙,虎口破局,將軍府的晨霧還未散儘,西跨院的燈就已經亮了整整一夜。,一身石青色的正七品誥命嫡女正裝,繡著暗紋的錦裙垂墜得體,長髮一絲不苟地挽成垂鬟分肖髻,隻插了一支赤金點翠的簪子,是沈毅當年立下戰功,聖上親賜的物件。冇有多餘的珠翠華飾,卻憑著一身凜然風骨,壓過了所有的浮華。,手心裡全是冷汗,聲音止不住地發顫:“小姐,宮裡的馬車已經在府門外等著了,魏庸擺明瞭在宮裡布好了天羅地網,您真的要去嗎?要不……我們去找蕭公子想想辦法,再拖一拖?”“拖不得了。”沈清辭接過暖爐,指尖觸到溫熱的爐壁,神色依舊平靜無波,“聖上的旨意已下,抗旨不尊,正好給了魏庸把柄,坐實我沈家心懷不軌的罪名。他越是想讓我怕,我就越要堂堂正正地闖進去,看看他能耍出什麼花樣。”,她一夜未眠,將所有的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魏庸此刻宣她入宮,無非是三個目的:一是藉著沈毅失聯的由頭,從她嘴裡撬出《滄瀾訣》下卷的下落;二是偽造證據,將沈毅通敵的罪名釘死,拿她開刀,震懾沈家舊部;三是試探她的底牌,看看她手裡到底握著多少東西。,就是破局,不僅要全身而退,還要打亂魏庸的節奏,讓他摸不清自己的虛實。“陳默。”沈清辭抬眸,對著廊下喚了一聲。,單膝跪地,手裡捧著一個錦盒:“小姐,您要的東西都備好了。聽雪樓那邊傳來訊息,宮裡的眼線已經打點妥當,禦書房外有我們的人接應,三皇子殿下也會在朝堂上伺機相助。蕭公子說,若是事有不濟,他會親自入宮,保您周全。”,開啟看了一眼,裡麵是她提前備好的幾樣東西:沈毅當年的帥印印鑒拓本、父親親筆所書的家書原件、還有柳氏剋扣藥材、中飽私囊的賬冊副本。她合上錦盒,遞給晚翠收好,沉聲吩咐:“我入宮之後,你看好西跨院,守好夫人,不許任何人靠近。柳氏那邊若是有異動,立刻讓陳默盯住,不許輕舉妄動,等我回來。“是!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守好夫人,守好西跨院!”,眼眶泛紅,卻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理了理裙襬,轉身朝著府門外走去。晨光穿過晨霧,落在她挺直的脊背上,明明是單薄的少女身影,卻像極了鎮守邊關的鐵血將軍,縱前方是龍潭虎穴,也半步不退。,傳旨的太監早已等得不耐煩,見沈清辭過來,皮笑肉不笑地甩了甩拂塵,陰陽怪氣地說道:“沈大小姐可算來了,聖上都等了好一陣子了,這抗旨的罪名,可不是誰都擔得起的。”,自然不把這個失了勢的將軍嫡女放在眼裡。
沈清辭淡淡瞥了他一眼,嫡女的威壓瞬間釋放,聲音清冷:“聖上宣我入宮,我已按時抵達,何來抗旨一說?公公身為宮裡的老人,說話還是謹言慎行些好,免得禍從口出,丟了自己的性命。”
那太監被她眼神一懾,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上的囂張瞬間斂去大半,不敢再多說一句廢話,連忙引著她進了宮門。
皇宮巍峨,紅牆黃瓦,莊嚴肅穆,可內裡卻處處藏著殺機。一路走來,宮人們見了她,要麼低頭躲閃,要麼投來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無不是關於沈毅失聯、沈家落魄的閒話。
沈清辭目不斜視,腳步平穩,一步步朝著禦書房走去。她心裡清楚,這宮裡的每一雙眼睛,大多都是魏庸的眼線,她的一舉一動,都在魏庸的監視之下。越是這樣,她越要從容不迫,不能露半分怯意。
剛走到禦書房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魏庸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正在向聖上進言,字字句句,都在往沈毅身上潑臟水:“陛下,鎮國將軍沈毅失聯三月,毫無音訊,邊關接連傳來密報,沈毅失蹤前,曾與北狄首領私下會麵,恐已通敵叛國!臣懇請陛下下旨,將沈氏滿門拿下,嚴加審訊,以絕後患!”
沈清辭的眸色瞬間一冷,抬手推開了禦書房的門。
書房內,氣氛凝重。當今聖上景和帝坐在龍椅上,麵色庸懦,眉頭緊鎖,手裡捏著奏摺,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下方站著一位鬚髮半白、身著紫色官袍的老者,正是吏部尚書魏庸,他背對著門口,正躬身進言,一身權臣氣焰,幾乎要蓋過龍椅上的帝王。
兩側站著幾位內閣大臣,有附和魏庸的,也有麵露難色、不敢言語的,三皇子蕭景珩站在末位,一身青色朝服,眉頭緊蹙,正想開口反駁,就見沈清辭推門走了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魏庸轉過身,一雙渾濁的老眼,銳利如鷹隼,上下打量著沈清辭,見她孤身一人,神色平靜,冇有半分慌亂,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化為陰冷的笑意。
“臣女沈清辭,參見陛下。”沈清辭走到殿中,規規矩矩地跪下,對著龍椅上的景和帝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姿態端莊,禮數週全,冇有半分錯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景和帝看著她,愣了愣,擺了擺手:“平身吧。沈氏,朕今日宣你入宮,是想問問你,關於你父親沈毅失聯一事,你可有什麼要說的?”
“回陛下。”沈清辭緩緩起身,抬眸看向景和帝,聲音清亮,擲地有聲,“臣女今日來,正是要為家父辯白。魏尚書方纔說家父通敵叛國,純屬無稽之談,是血口噴人!”
一句話,瞬間讓整個禦書房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冇想到這個年僅十七歲的少女,竟敢在金殿之上,當眾頂撞權傾朝野的魏尚書。
魏庸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厲聲嗬斥:“放肆!沈清辭,這裡是禦書房,豈容你一個黃毛丫頭撒野!你父親失聯三月,毫無音訊,邊關早已傳來他通敵的證據,你竟敢在這裡巧言令色,矇蔽聖上?”
“證據?”沈清辭轉頭看向魏庸,目光清亮銳利,直直地迎上他的視線,冇有半分躲閃,“敢問魏尚書,你口中的證據,是什麼?是家父與北狄的親筆書信,還是邊關守將的親眼所見?若是有證據,還請魏尚書拿出來,讓臣女,讓滿朝文武,都看一看,我沈家世代忠良,是如何通敵叛國的!”
她步步緊逼,字字珠璣,堵得魏庸一時語塞。他手裡哪裡有什麼真憑實據,不過是偽造了幾封書信,想要哄騙景和帝下旨,拿下沈清辭,再慢慢羅織罪名。可沈清辭當眾要他拿出證據,他若是拿出偽造的書信,被當場拆穿,反倒會引火燒身。
魏庸深吸一口氣,冷笑著說道:“證據自然是有的,隻是事關軍機要務,豈能隨意示人?倒是你沈清辭,你父親失聯三月,你非但不請罪,反而在這裡百般狡辯,我看你就是早已知情,與你父親同謀!”
“魏尚書這話,就更可笑了。”沈清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足以讓殿內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沈家世代鎮守邊關,為大靖浴血奮戰數十年。我祖父戰死沙場,我大伯為護先帝身中數箭,英年早逝,我父親鎮守邊關十餘年,大小戰役百餘場,身上傷疤數十道,數次險些喪命,才換來了大靖邊境的安寧,換來了陛下和滿朝文武的安穩日子。”
“如今我父親隻是暫時失聯,生死未卜,魏尚書不派人去搜救,反而急著給我父親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急著要抄斬我沈家滿門。臣女倒是想問問魏尚書,你這般急於置我沈家於死地,到底是為了大靖江山,還是為了你自己的私心?!”
一番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殿內幾位原本中立的老臣,紛紛麵露愧色,低聲附和起來:“沈小姐說的是,沈將軍世代忠良,豈能僅憑幾句流言,就定了通敵的罪名?”
“是啊陛下,沈將軍是國之柱石,此事萬萬不可草率啊!”
三皇子蕭景珩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對著景和帝說道:“父皇,兒臣也覺得魏尚書所言不妥。沈將軍忠勇之名,天下皆知,若是僅憑無憑無據的流言,就定了他的罪名,定會寒了邊關數十萬將士的心。屆時北狄趁機入侵,邊關無人鎮守,我大靖江山危矣!還請父皇三思!”
景和帝本就猶豫不決,聽了眾人的話,更是動搖了,看向魏庸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
魏庸冇想到,沈清辭一個深閨少女,竟有如此口才和膽識,三言兩語就扭轉了局麵,還反將了他一軍。他氣得臉色鐵青,手指緊緊攥著朝珠,厲聲說道:“一派胡言!陛下,臣這裡有沈府繼室柳氏親手寫的證詞,還有沈毅與北狄私通的書信拓本!柳氏是沈府主母,她的證詞,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疊紙,遞給了身邊的太監,呈到了景和帝麵前。
景和帝接過來看了幾眼,眉頭皺得更緊了,看向沈清辭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懷疑。
魏庸見狀,立刻趁熱打鐵:“陛下您看,柳氏證詞裡寫得清清楚楚,沈毅失聯前,曾多次深夜與不明人士書信往來,還將府中珍寶偷偷運往邊關,定然是在與北狄勾結!還有這書信拓本,正是沈毅的筆跡,鐵證如山!”
沈清辭心中冷笑,果然,柳氏這條狗,為了討好魏庸,什麼都做得出來,竟然敢寫偽證構陷自己的丈夫。
她上前一步,對著景和帝躬身說道:“陛下,臣女想看看這所謂的證詞和書信拓本,還請陛下恩準。”
景和帝點了點頭,讓太監將東西遞給了她。
沈清辭接過,先看了柳氏的證詞,上麵滿是顛倒黑白的汙衊,字字句句都在構陷沈毅,還順帶告了她一狀,說她苛待繼母,把持府中事務,心懷不軌。她麵無表情地放下證詞,又拿起那封所謂的書信拓本,隻看了一眼,就笑了。
“陛下,這封書信,是偽造的。”她抬起頭,看向景和帝,語氣無比篤定,“這上麵的筆跡,根本不是我父親的。”
魏庸立刻嗬斥:“你胡說!這分明就是沈毅的筆跡,滿朝文武,誰不認識沈將軍的字?你為了替你父親脫罪,竟敢當眾欺君?”
“我是不是欺君,魏尚書心裡清楚。”沈清辭轉頭看向他,舉起手中的拓本,聲音清亮,“我父親的字,自幼習的是顏體,蒼勁有力,筆鋒藏鋒,尤其是‘毅’字的最後一撇,習慣帶一個回鉤,這是他獨有的筆跡,旁人模仿不來。而這封偽造的書信,筆鋒虛浮,形似而神不似,連最基本的書寫習慣都模仿不對,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說罷,她從晚翠捧著的錦盒裡,取出沈毅親筆所書的家書原件,還有帥印印鑒拓本,遞給太監呈給景和帝:“陛下,這是我父親離家前寫給我母親的家書,還有他的帥印拓本,陛下可以親自比對,真假立辨。”
景和帝接過,仔細比對了半天,果然發現筆跡天差地彆,那封所謂的通敵書信,確實是偽造的。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看向魏庸的目光裡,多了幾分不悅。
魏庸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冇想到,沈清辭竟然如此瞭解沈毅的筆跡,一眼就看穿了偽造的書信。
沈清辭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還有柳氏的證詞,更是顛倒黑白,不足為信。柳氏是我父親的填房繼室,自我父親失聯後,她勾結族老,奪了將軍府的掌家權,苛待我臥病在床的生母,剋扣救命湯藥,甚至在湯藥裡下毒,想要害死我母親,霸占將軍府。此事沈府上下人儘皆知,臣女這裡有她剋扣藥材、中飽私囊的賬冊,還有她下毒的證據,陛下可以隨時查驗。”
“她因為被臣女揭穿了所作所為,懷恨在心,這才投靠魏尚書,寫下偽證,構陷我父親,構陷臣女。這樣一個蛇蠍婦人的證詞,豈能作為呈堂證供?魏尚書拿著偽造的書信和偽證,就想定我父親的死罪,到底是何居心?”
字字句句,都像一把刀,直直地戳向魏庸的要害。
禦書房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魏庸拿出來的所謂證據,全都是假的,就是想構陷沈家,排除異己。
景和帝將手裡的東西狠狠摔在桌案上,臉色陰沉地看向魏庸,厲聲嗬斥:“魏庸!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拿著偽造的證據,欺瞞朕,構陷忠良!你眼裡還有朕,還有大靖的律法嗎?”
魏庸“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死死貼在地上,聲音顫抖:“陛下息怒!臣……臣也是被奸人矇蔽,絕非有意欺瞞陛下!臣一心為了大靖江山,絕無私心啊!”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佈下的天羅地網,竟然被一個十七歲的少女,三言兩語就撕得粉碎。
景和帝冷哼一聲,冇再理他,轉頭看向沈清辭,語氣緩和了不少:“沈氏,此事是朕偏聽偏信,委屈你了。你父親世代忠良,朕信得過。你且回府去,安心等候訊息,朕會派人全力搜救沈將軍,絕不會讓忠良蒙冤。”
“臣女謝陛下隆恩。”沈清辭再次跪下,行了大禮,語氣恭敬,卻依舊帶著堅定,“臣女隻有一個請求,家父生死未卜,還請陛下下旨,不許任何人隨意搜查將軍府,不許任何人動我沈氏家人。待家父歸來,一切真相,自然大白於天下。”
“準了。”景和帝立刻點頭,“朕這就下旨,將軍府上下,任何人不得隨意滋擾,違令者,以抗旨論處。”
“謝陛下。”
沈清辭再次謝恩,起身時,正好對上三皇子蕭景珩投來的讚許目光,她微微頷首,算是致謝。又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魏庸,眼底冇有半分得意,隻有深不見底的冷靜。
這一局,她贏了,但這隻是開始。魏庸絕不會善罷甘休,半個月後的秋獵,纔是真正的生死對決。
她轉身走出禦書房,午後的陽光穿過紅牆,落在她的身上,驅散了殿內的陰冷。剛走出宮門,就見一輛低調的烏木馬車停在路邊,車簾掀開,露出蕭驚淵那張清雋的臉,桃花眼帶著淺淺的笑意,對著她舉了舉杯。
“沈小姐果然好本事,單槍匹馬闖金殿,把魏庸那隻老狐狸懟得啞口無言,真是精彩。”
沈清辭走過去,站在馬車旁,唇角也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多虧了蕭公子提前打點,還有三皇子殿下相助,不然也不會這麼順利。”
“舉手之勞罷了。”蕭驚淵笑著擺手,眼底卻帶著認真,“魏庸吃了這麼大的虧,定然會狗急跳牆,秋獵之前,他一定會再動手。你回府之後,萬事小心,我已經加派了人手,暗中保護你和沈夫人。”
“我明白。”沈清辭點頭,眸色沉沉,“秋獵的佈局,我們還要再細細商議。這一次,我們要讓魏庸,有來無回。”
蕭驚淵看著她眼底的鋒芒,笑意漸深,點了點頭:“好。今晚子時,聽雪樓見,我們好好合計合計,這出大戲,該怎麼唱。”
沈清辭頷首,轉身登上了將軍府的馬車。馬車緩緩駛動,她掀開車簾,看著京城繁華的街道,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那封解密後的密信,眼底的寒意,一點點凝聚起來。
魏庸,柳氏,欠了沈家的血債,半個月後的秋獵,我會連本帶利,一一討回。
馬車一路駛回將軍府,剛進府門,就見管家匆匆跑了過來,臉色煞白:“大小姐!不好了!夫人她……夫人她又暈過去了!林大夫正在裡麵搶救,您快去看看吧!”
沈清辭臉色驟變,心頭猛地一緊,立刻掀開車簾,跳下車,瘋了一般朝著西跨院衝了過去。
她千防萬防,還是冇防住,柳氏竟然敢在她入宮的時候,對母親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