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藥裡藏毒,宴上逢君------------------------------------------,晨霧已經散了,朝陽穿過院中的梧桐枝椏,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卻驅不散這院落裡浸了三個月的寒意。,守在內室的青禾就快步迎了上來,臉色發白,聲音壓得發顫:“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夫人方纔醒了一陣,咳得厲害,還吐了兩口血,奴婢怎麼都止不住,您快去看看吧!”,方纔在前廳與柳氏周旋時繃住的鎮定瞬間裂了道縫,她提步就往內室衝,連裙襬被門檻勾住都冇在意。,還混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蘇氏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停下。沈清辭快步撲到床前,指尖立刻搭上母親的手腕,指腹下的脈搏比昨日更虛浮,還帶著一絲詭異的遲滯,完全不像是久病體虛該有的脈象。“母親?母親您醒醒?”沈清辭俯身,輕聲喚著,指尖輕輕擦去蘇氏唇角殘留的血漬,眼眶瞬間泛紅,卻死死咬著唇,冇讓淚水落下來。。,母親就真的冇有依靠了。,渾濁的目光落在女兒臉上,張了張嘴,卻隻發出微弱的氣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渾身發抖,嘴角再次溢位血絲。“小姐,這可怎麼辦啊?”晚翠急得直掉眼淚,“昨日夫人還好好的,怎麼今日突然就加重了?難道是昨日的藥材……”。,轉身衝到外間的桌前,桌上還放著今早煎藥剩下的藥渣,是晚翠按她的吩咐留好的。她抓起一把藥渣,湊到鼻尖仔細聞著,又撚開每一味藥材細細檢視,昨日隻注意到了陳貨黴品,此刻靜下心來,才聞到藥渣裡除了黴味和藥香,還藏著一絲極淡極冷的腥氣,若不仔細分辨,根本察覺不到。。,少量混入湯藥中,不會立刻致命,隻會一點點侵蝕人的五臟六腑,讓體虛之人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衰敗,脈象隻會顯示出久病不愈的虛象,尋常大夫根本查不出異樣,隻會以為是病人病情惡化,最後油儘燈枯而死。,尋常藥鋪根本買不到,隻有吏部尚書魏庸的老家,西南的瘴氣山林裡纔會生長。。
魏庸。
沈清辭的指尖狠狠攥緊,藥渣的碎屑嵌進她的指縫,帶來尖銳的痛感,可這點痛,遠不及她心頭的滔天恨意。
她以為柳氏隻是用陳貨劣品拖垮母親的身子,冇想到她竟如此歹毒,敢在湯藥裡下這種慢性毒藥!這是鐵了心要母親的命!
“小姐?怎麼了?這藥渣有問題?”晚翠見她臉色鐵青,連忙上前問道。
“是寒髓草。”沈清辭的聲音冷得像冰,“柳氏在藥裡下了毒,一點點磨死母親,就算母親死了,也隻會被人以為是久病不治,她連半點責任都不用擔。好狠的心。”
晚翠和青禾瞬間臉色煞白,渾身都在抖:“毒?!柳氏她竟敢下毒!這可是謀害誥命夫人的死罪啊!小姐,我們現在就拿著藥渣去族老那裡,揭穿她的真麵目!”
“不可。”沈清辭緩緩鬆開手,將藥渣重新收好,眼底的怒意儘數斂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冷靜,“寒髓草極為罕見,尋常大夫根本認不出來,柳氏敢用,就篤定了我們找不到人證物證。我們現在貿然發難,她完全可以推脫是藥房下人弄錯了藥材,甚至反咬一口,說是我們自己栽贓陷害。”
“更何況,這毒背後牽扯著魏庸。我們現在冇有足夠的證據,動不了柳氏,隻會打草驚蛇,讓魏庸提前下死手。”
她太清楚了,柳氏不過是魏庸手裡的一把刀,真正要母親性命的,是魏庸。母親死了,她冇了依靠,魏庸就能徹底拿捏住將軍府,拿捏住沈家在邊關的舊部。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夫人的身子……”青禾急得哭了出來。
“晚翠,你立刻拿著我寫的方子,去城外的回春堂找林大夫,他是我母親的故交,醫術高明,為人可靠,絕不會泄露訊息。讓他按方子抓藥,再配一份解寒髓草的解藥,切記要隱蔽,不能讓柳氏的人發現。”沈清辭迅速提筆,在紙上寫下藥方,字跡蒼勁有力,冇有半分慌亂,“青禾,你守著夫人,從今日起,入口的所有東西,水、粥、湯藥,必須先經我們三人的手,一絲一毫都不能假手於人,柳氏派來的人送的東西,一概不許碰。”
“是!”二人立刻應聲,接過藥方,匆匆退了下去。
屋內隻剩下沈清辭和昏睡的蘇氏,她坐在床榻邊,握著母親冰冷的手,指尖微微發顫
三個月來,她一直隱忍,一直退讓,隻想先穩住母親的病情,查清父親的下落,可柳氏和魏庸,卻步步緊逼,連母親最後一點生機都要掐滅。
既然他們不想給她們母女留活路,那她也不必再守著所謂的規矩本分。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更何況她是鎮國將軍的兒。
就在這時,窗外掠過一道極淡的灰影,沈清辭抬眸,對著窗外低聲喚道:
“陳默。
陳默悄無聲息地現身,單膝跪地,手裡拿著一個封好的信封,沉聲回稟:“小姐,屬下查到了。柳氏昨日從主院送出一封密信,送往魏尚書府,屬下截獲了副本,但是信是用密寫藥水寫的,無法看清內容。另外,屬下查到,給夫人湯藥裡下寒髓草的,是藥房的劉管事,他是柳氏的陪房,每月都會從魏府拿一筆銀兩。”
沈清辭接過那個信封,指尖摩挲著信封上的火漆印,果然是魏府的印記。她眸色沉沉,密寫藥水,看來柳氏和魏庸之間,有太多見不得光的秘密。
“還有一件事。”陳默繼續說道,“三日後,永安長公主在府中辦賞花宴,給府裡送了帖子,柳氏已經接了,準備帶您和二小姐一同前去。屬下查到,魏庸的嫡子魏郎也會去,魏郎天生癡傻,魏庸有意向柳氏提親,想讓您嫁給魏郎,徹底綁住沈家。”
轟的一聲,沈清辭隻覺得心頭的怒火瞬間衝到了頭頂。
魏庸不僅要殺她的母親,還要毀了她的一生!把她嫁給一個癡傻之人,讓她徹底淪為魏府的傀儡,讓沈家百年清譽,毀於一旦!
好,好得很。
她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破釜沉舟的冷意。
“我知道了。”她將密信收好,語氣平靜得可怕,“賞花宴的帖子,接了。三日後,我去。”
“小姐?”陳默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擔憂,“這是柳氏和魏庸設下的圈套,您去了,怕是會有危險!”
“圈套?”沈清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他們以為是圈套,可在我眼裡,是機會。我不去,怎麼知道他們還有什麼後手?不去,怎麼撕破他們的臉皮?不去,怎麼讓京中所有人都看看,魏庸和柳氏,打的是什麼齷齪主意。”
是鎮國將軍沈毅的嫡女,就算父親失聯,沈家落魄,也輪不到他們這般作踐。
“你繼續盯緊柳氏和魏府的動向,查清密信的解密方法,另外,去查一下永安長公主府的賞花宴,都有哪些人會去,尤其是魏庸那邊的人。”沈清辭沉聲吩咐,“三日後,我要讓柳氏和魏庸的算計,偷雞不成蝕把米。”
“屬下遵命!”陳默應聲,再次隱入暗處。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日裡,沈清辭按部就班地守在西跨院,照料母親,林大夫的解藥果然有效,蘇氏的病情漸漸穩住,不再咳血,脈象也平穩了許多。柳氏那邊倒是冇什麼動靜,彷彿前廳的交鋒從未發生過,隻是每日依舊按時送來藥材,隻是藥材裡的寒髓草,已經被沈清辭提前識破,儘數挑了出來,封存在瓷瓶裡,成了柳氏下毒的鐵證。
轉眼就到了賞花宴這日。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永安長公主是當今聖上的親姐姐,在京中聲望極高,她辦的賞花宴,京中世家的公子小姐,幾乎都會到場,是京中頂流的社交場合。
柳氏一早就讓人來催了三遍,沈清辭不緊不慢地換上一身淡青色的齊胸襦裙,冇有佩戴繁複的珠翠,隻在發間插了一支素銀簪子,清麗的容顏不施粉黛,卻依舊難掩一身風骨,站在滿身華服、珠翠環繞的柳氏和沈若薇麵前,非但冇有被比下去,反倒像濯濯清蓮,壓得二人滿身的珠光寶氣,都落了俗套。
沈若薇看著她,眼底滿是嫉妒,狠狠瞪了她一眼,卻被柳氏拉住了。柳氏臉上掛著虛偽的笑,柔聲說道:“清辭,今日長公主的宴會,不比府中,你切記謹言慎行,莫要失了我們將軍府的體麵。”
嘴上說著體麵,心裡卻早已盤算好了,今日就要把沈清辭和魏郎的婚事定下來,讓她再也翻不了身。
沈清辭淡淡頷首,冇接話,隻轉身登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駛向永安長公主府,半個時辰後,便到了公主府門前。門前車水馬龍,全是京中世家的車馬,來往的公子小姐,個個華服加身,氣度不凡。見沈府的馬車過來,不少人都投來了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的聲音,順著風飄了過來。
“這就是鎮國將軍府的馬車?沈將軍失聯三個月,至今冇有訊息,她們還有心思來參加宴會?”
“聽說沈府現在是繼室柳氏掌家,嫡女沈清辭都快被磋磨得不成樣子了,真是可憐。”
“可憐什麼?我聽說魏尚書有意求娶沈清辭,給他那個癡傻的嫡子做媳婦,要是真成了,那才叫真的可憐。”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飄進沈清辭的耳朵裡,她臉上冇有半分異樣,腳步平穩地走下馬車,彷彿什麼都冇聽到。
晚翠跟在她身後,氣得臉色發白,卻被沈清辭用眼神製止了。
今日來這裡,不是來逞口舌之快的,是來破局的。
永安長公主府的花園裡,早已擺滿了各色名品牡丹,開得如火如荼,往來的世家公子小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笑風生。沈清辭剛走進花園,就感受到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輕蔑,有看熱鬨,唯獨冇有半分往日的敬重。
沈若薇故意走在她身邊,揚著聲音說道:“姐姐,你看那株姚黃,開得多好,長公主府果然氣派,不像我們府裡,如今連株像樣的花都養不起了。”
一句話,瞬間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沈府落魄了。
沈清辭冷冷瞥了她一眼:“庶妹若是喜歡,便多看幾眼,隻是彆忘了,禍從口出。沈府就算再落魄,也輪不到你一個庶女,在外人麵前丟府裡的臉麵。”
嫡女的威壓瞬間釋放,沈若薇臉色一白,被她懟得說不出話來,周圍看熱鬨的人,也瞬間收起了嬉笑,不敢再隨意議論。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傳來,眾人紛紛側目,朝著花園入口看去。
隻見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年輕公子,緩步走了進來。他麵如冠玉,目若朗星,腰間掛著一枚墨玉玉佩,身姿挺拔,氣度卓然,一雙桃花眼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看似放浪形骸,眼底卻藏著深不見底的銳利。
他身後跟著四個黑衣護衛,氣息沉穩,一看就是頂尖的高手。
“是蕭七公子!”
“聽說他是長公主的貴客,從江南來的,家底厚得很,連皇子都要給他幾分麵子。”
“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周圍的小姐們紛紛紅了臉,竊竊私語的聲音裡滿是羞澀。
沈清辭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正好對上那公子的視線。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幾分玩味,卻冇有半分輕蔑,對著她微微頷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沈清辭微微蹙眉,收回了目光。她不認識這位蕭七公子,也不想在今日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可她不想惹麻煩,麻煩卻主動找上了門。
冇過多久,沈若薇就拉著她,走到了花園深處的水榭邊,指著水裡的錦鯉,笑著說道:“姐姐你看,這錦鯉多好看,你湊近點看看。”
沈清辭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算計,水榭的欄杆被人動了手腳,隻要她一湊近,就會斷裂,她就會掉進水裡。到時候,她衣衫儘濕,狼狽不堪,在京中所有世家麵前出醜,柳氏就會藉著她“失儀”的由頭,把她許給魏郎,連反駁的餘地都冇有
好拙劣的手段。
沈清辭故作不知,緩步走過去,就在沈若薇準備伸手推她的那一刻,她猛地側身,沈若薇收不住力氣,尖叫一聲,整個人朝著欄杆撲了過去,隻聽“哢嚓”一聲,欄杆應聲斷裂,沈若薇“噗通”一聲,掉進了冰冷的池水裡。
“救命!救命啊!”沈若薇在水裡撲騰著,渾身都濕透了,妝容花得一塌糊塗,狼狽不堪。
周圍的人瞬間圍了過來,看著水裡的沈若薇,鬨堂大笑。
柳氏擠開人群,看到水裡的女兒,臉色瞬間煞白,指著沈清辭厲聲嗬斥:“沈清辭!是你推的你妹妹?!你好惡毒的心腸!”
“柳氏這話可不能亂說。”沈清辭淡淡開口,聲音清亮,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到,“方纔是庶妹拉著我來看錦鯉,自己撲過去撞斷了欄杆,掉進了水裡,眾人都看在眼裡,怎麼能說是我推的?更何況,這欄杆年久失修,輕易就斷了,長公主府的宴會,怎麼會有這麼危險的地方?莫不是有人故意動了手腳,想害誰不成?”
一句話,瞬間把矛頭指向了背後動手腳的人。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變了,紛紛看向臉色煞白的柳氏,誰都知道,這水榭是柳氏提前半個時辰就來過的,欄杆被動了手腳,除了她,還能有誰?
柳氏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連忙讓人把沈若薇從水裡撈上來。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笑意的男聲傳來,打破了僵局:“長公主府的欄杆,自然不會年久失修。方纔本公子親眼看到,這位沈二小姐,提前讓下人在欄杆上動了手腳,本想害自己的嫡姐,冇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真是有趣。”
清辭猛地回頭,看向說話的人。
正是那位蕭七公子。
他緩步走過來,手裡把玩著一個酒杯,桃花眼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又掃了一眼狼狽不堪的柳氏和沈若薇,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都釘死了她們的算計。
周圍瞬間一片嘩然,看向柳氏母女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嘲諷。繼母庶妹聯手設計嫡女,還在長公主的宴會上動手腳,這要是傳出去,柳氏母女在京中,就徹底冇臉見人了。
柳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蕭七公子卻冇再看她們,轉頭看向沈清辭,微微頷首,笑著說道:“沈小姐,久仰鎮國將軍大名,今日得見沈小姐風骨,果然虎父無犬女。”
沈清辭看著他,心中滿是警惕。這個人,一眼就看穿了所有算計,還當眾幫了她,絕非表麵上那般放浪形骸的世家公子。
她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多謝公子出言相助,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他唇角勾起一抹深不見底的笑,俯身靠近她,聲音壓得極低,隻有他們二人能聽到:
“在下蕭驚淵。沈小姐手裡的那封密信,若是解不開,不妨來城南聽雪樓找我。”
蕭驚淵。
聽雪樓。
沈清辭瞳孔猛地一縮。
聽雪樓,江湖第一情報組織,遍佈天下的暗線,冇有他們查不到的訊息,解不開的密信。而聽雪樓的樓主,身份神秘,無人知曉其姓名,隻知道姓蕭。
她猛地抬頭,看向眼前的男子,他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可眼底的銳利,卻像一把刀,直直地看穿了她所有的底牌。
他早就知道她是誰,知道她手裡有密信,甚至知道她所有的處境。
蕭驚淵看著她震驚的模樣,輕笑一聲,直起身,對著她舉了舉杯,轉身便走,融入了人群之中,隻留下一個清雋挺拔的背影。
柳氏母女早已在眾人的嘲諷中,狼狽地離開了水榭,這場算計,最終以她們顏麵儘失收場。
晚翠湊到沈清辭身邊,壓低聲音,滿臉激動:“小姐,這位蕭公子也太厲害了!一句話就戳穿了柳氏她們的陰謀!不過他怎麼知道我們有密信啊?”
沈清辭看著蕭驚淵離去的方向,眸色沉沉,指尖緊緊攥住了袖中那封密信。
她不知道這位蕭驚淵,到底是敵是友。
但她知道,今日這場賞花宴,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柳氏和魏庸的算計落空,絕不會善罷甘休,而這位神秘的聽雪樓主蕭驚淵,也絕不會無緣無故地幫她。
夕陽西下,賞花宴漸漸散場。沈清辭帶著晚翠,走出永安長公主府,登上了回府的馬車。
馬車緩緩駛動,沈清辭掀開車簾,看著京城繁華的街道,眸底的鋒芒,一點點凝聚起來。
前路縱有千難萬險,魑魅魍魎環伺,她也絕不會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