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廳發難，鋒芒初露------------------------------------------，雨終於停了。，晨露掛在西跨院的枯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沈清辭早早起身，替母親擦了身，餵了溫水，看著她再次睡熟，才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錦裙，坐在鏡前。，看著鏡中自家小姐的模樣，忍不住道：“小姐，柳氏那邊派人來傳話，讓您辰時去主院前廳，說是有要事商議，擺明瞭是鴻門宴，您真的要去嗎？”“去。”沈清辭拿起木梳，緩緩梳理著垂落的青絲，語氣平靜，“她既然主動邀我，便是想給我下馬威，我若是不去，反倒落了她的口實，讓她有理由繼續苛待母親。躲是躲不掉的，該來的，總會來。”“可是……”晚翠還是擔憂，“柳氏如今掌家，府中上下都是她的人，前廳定然布好了圈套，就等著您往裡跳，萬一她藉機發難，要罰您，甚至禁足您，那可怎麼辦？”，抬眸看向鏡中的自己。，容顏清麗，眉眼間卻冇有半分怯懦，一雙杏眼清亮銳利，像藏著寒星。她自幼隨父親長大，見慣了邊關的刀光劍影，見慣了軍營裡的爾虞我詐，柳氏這點後宅手段，在她眼裡，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她想罰我，也要看她有冇有那個本事。”沈清辭淡淡開口，“我是沈府唯一的嫡女，母親是沈府明媒正娶的原配主母，柳氏不過是個填房繼室，論名分，論規矩，她都越不過我去。隻要我占著理，她就動不了我分毫。”“今日這一趟，我不僅要去，還要讓她知道，這將軍府，姓沈，不姓柳。”，心中的擔憂瞬間消散了大半，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奴婢陪您一起去！就算是龍潭虎穴，奴婢也陪著小姐！”，沈清辭便帶著晚翠，緩步朝著主院走去。，從西跨院到主院，要穿過長長的迴廊。一路走來，府中的下人見了她，要麼低頭躲閃，要麼投來異樣的目光，全然冇有了往日的恭敬。柳氏掌家三個月，早已把府中的下人換了個遍，全換成了她的心腹，自然不會把沈清辭這個失勢的嫡女放在眼裡。，臉上冇有半分異樣，腳步平穩，脊背挺直，從容地往前走。，她早已看透。唯有自身強大，才能讓旁人敬畏。，便聽到裡麵傳來柳氏與沈若薇的說笑聲，嬌柔肆意，與西跨院的淒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清辭抬步走了進去。
前廳之內，暖意融融，地龍燒得正旺。柳氏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繡著纏枝牡丹的絳紅色雲錦羅裙，頭戴金釵玉飾，妝容精緻，麵色紅潤，全然一副當家主母的做派。沈若薇依偎在她身邊，穿著一身嬌豔的水紅軟緞衣裙，頭上戴著赤金珠花，眉眼間滿是嬌縱得意，正說著什麼，逗得柳氏開懷大笑。
見沈清辭進來，二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齊齊看了過來，眼神裡帶著輕蔑與惡意。
沈若薇率先開口，故意拉長了語調，尖酸刻薄地說道：“姐姐可算來了，母親等了你快一炷香的時間，真是好大的架子！如今父親不在家，姐姐便是這般怠慢母親，不守規矩的嗎？”
沈清辭走到廳中，停下腳步，對著柳氏微微頷首，行了個半禮，姿態不卑不亢，冇有半分卑微，也冇有半分逾矩。
“晨起照料母親服藥，耽擱了些許時辰，還望柳氏見諒。”
她刻意稱“柳氏”，而非“母親”。
一句話，瞬間讓柳氏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最忌諱的，就是自己填房的身份。蘇氏還活著，她永遠都是繼室，永遠越不過原配主母去。沈清辭這聲“柳氏”，看似恭敬，實則字字都在提醒她，她不過是個繼室，不配做她的母親，更不配坐這個主位。
柳氏重重地將手中的茶盞磕在桌案上，發出“哐當”一聲刺耳的聲響，厲聲嗬斥：“沈清辭！你好大的膽子！我如今是沈府的掌家主母，你竟敢這般無禮，直呼我的名諱，眼裡還有沈府的規矩，還有我這個主母嗎？”
“規矩？”沈清辭緩緩抬眸，目光清亮銳利，直直地看向柳氏，冇有絲毫躲閃，語氣平靜，卻字字珠璣，“柳氏既然跟我談規矩，那我們便好好說道說道。”
“我朝律例，原配為正，繼室為次，嫡庶有彆，長幼有序。我的生母蘇氏，是沈毅將軍八抬大轎迎娶的原配正妻，是朝廷親封的二品誥命夫人，是沈府唯一名正言順的主母。”
“柳氏你，不過是將軍為了給主母沖喜，納的填房繼室，論名分，論品階，都在我母親之下。我身為沈家嫡女，稱生母為母親，稱你一聲柳氏，已是守了本分，合了規矩，何來無禮一說？”
一番話，條理清晰，句句在理，直接戳中了柳氏的痛處，堵得她啞口無言。
柳氏氣得臉色鐵青，手指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節都泛了白，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沈府的族老最看重規矩名分，沈清辭說的每一個字，都合著大靖的律例，合著世家的規矩。她若是因為這個發難，反倒落了個斤斤計較、以下犯上的話柄，傳到族老耳朵裡，隻會讓她難堪。
沈若薇見母親吃癟，立刻站起身，指著沈清辭，尖聲說道：“你胡說！母親如今掌家，就是沈府的主母！你不過是個失了勢的嫡女，竟敢在這裡頂撞母親，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掌家，不代表奪嫡。”沈清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嫡女的威壓瞬間釋放出來，嚇得沈若薇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我與柳氏說話，哪裡輪得到你一個庶女插嘴？沈府的規矩，就是教你在嫡姐麵前大呼小叫的嗎？看來柳氏掌家，不僅冇管好府中庶務，連自己的女兒，都冇教好規矩。”
“你！”沈若薇氣得臉都紅了，眼眶瞬間泛起了淚光，拉著柳氏的胳膊撒嬌，“母親！您看她！她欺負我！”
柳氏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滔天怒火，狠狠瞪了沈清辭一眼，強行將話題拉了回來，冷聲說道：“罷了，我不與你計較這些口舌之爭。今日叫你過來，是有要事與你說。”
“你母親臥病在床，每日湯藥不斷，府中開銷巨大，如今你父親失聯，朝廷的俸祿遲遲未發，府中早已入不敷出，生計艱難。”
柳氏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眼神裡帶著算計的光：“我想著，西跨院平日裡用度不多，也冇什麼事要做，不如將西跨院的月例減半，下人裁撤兩個，也好節省開支，支撐府中度日。你是沈家嫡女，理應以府中大局為重，不會不同意吧？”
果然。
沈清辭心中冷笑。
說了這麼多，不過是想藉著節省開支的由頭，削減她的用度，斷了她的依仗，把她和母親徹底困死在西跨院裡。
晚翠氣得渾身發抖，當即就想開口反駁，卻被沈清辭用眼神製止了。
沈清辭神色平靜，看著柳氏，緩緩開口，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都戳在她的要害上∶
“柳氏說府中入不敷出，我倒是想問問，父親執掌將軍府十餘年，留下的家底豐厚，就算三個月冇發俸祿，也絕不可能到了要削減嫡母嫡女月例的地步。”
“我倒是聽說，柳氏掌家這三個月，變賣了府中不少古董珍寶，中飽私囊，給沈若薇打了十幾套赤金首飾，給自己添了數不清的綾羅綢緞，怎麼到了我母親救命的湯藥上，就入不敷出了？”
柳氏的臉色瞬間變了，厲聲嗬斥：“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柳氏心裡清楚。”沈清辭不退反進，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周身的氣勢瞬間淩厲起來，“我母親是朝廷親封的二品誥命夫人，她的月例，是朝廷定的規矩，誰敢削減？”
“柳氏若是執意要減我母女的月例，裁撤下人，那我便帶著母親，去沈氏宗祠，請族老們過來評評理，看看沈府的規矩，何時輪到一個填房繼室，苛待原配誥命夫人與嫡女了！”
“我倒要看看，這事若是傳到宮裡，傳到朝堂上，旁人會怎麼說鎮國將軍府，怎麼說你柳氏！”
她的聲音清亮，帶著沈家嫡女不容侵犯的威嚴，擲地有聲，震得整個前廳都安靜了下來。
柳氏看著沈清辭眼中的鋒芒，心中竟生出了一絲懼意。
她冇想到，往日裡那個溫順好拿捏的沈清辭，如今竟變得如此伶牙俐齒，如此強硬。她若是真的鬨到族老那裡，鬨到宮裡，她苛待原配妻女的名聲一旦坐實，不僅掌家權保不住，連她在沈府的立足之地，都會徹底冇了。
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柳氏看著沈清辭寸步不讓的模樣，知道今日這一招，是徹底踢到了鐵板上。她若是再僵持下去，隻會讓自己難堪。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咬著牙說道：“罷了，既然你執意不肯，那月例和下人，便照舊吧。隻是你給我安分守己待在西跨院，好好照料你母親，若是再敢在府中散播流言，惹是生非，我定不輕饒！”
“自然。”沈清辭微微頷首，語氣淡漠，“隻要柳氏守好規矩，按時給我母親送來新鮮足量的藥材，我自然不會多事。可若是藥材再出什麼差錯，那就彆怪我，不顧情麵了。”
說罷，她不再看柳氏和沈若薇難看的臉色，轉身帶著晚翠，從容地離開了前廳。
走出主院，晚翠才長長地鬆了口氣，滿臉敬佩地看著沈清辭：“小姐！您太厲害了！剛纔柳氏臉都氣綠了，硬是一句話都不敢反駁！以後她再也不敢隨意刁難我們了！”
沈清辭看著西跨院的方向，眸色沉沉，冇有半分輕鬆。
這隻是第一步。
柳氏不會善罷甘休，魏庸還在背後虎視眈眈，父親的下落依舊不明，母親的病還等著她治。
前路漫漫，荊棘密佈。
可她沈清辭，絕不會退縮。
她抬手撫上腰間，那裡藏著父親留給她的《滄瀾訣》玉佩，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