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院藥腐,嫡女立心------------------------------------------,深秋。,將鎮國將軍府的青石板路浸得透濕,寒意順著牆根蔓延,無孔不入地鑽進西跨院的每一個角落。,冷風捲著雨絲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忽明忽暗,映得沈清辭清麗的眉眼,一半浸在暖光裡,一半沉在冷影中。,指尖輕輕搭在生母蘇氏的手腕上,指腹下的脈搏微弱得幾乎觸不到,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沈府唯一的主母。自三個月前,沈毅在邊關失聯的訊息被魏庸死死捂住,隻傳回將軍府的那一刻起,這位溫婉了半生的世家貴女,便一病不起,纏綿榻上,全靠湯藥吊著性命。,藉著將軍府無主、沈毅生死未卜的由頭,勾結了府中兩位趨炎附勢的族老,硬生生奪了掌家權,從偏院搬進了主院,轉頭就將蘇氏與沈清辭,扔進了這座最偏僻的西跨院,任其自生自滅。“小姐,藥房又把今日的藥材送來了。”,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聲音壓得極低,眼眶紅得厲害,帶著壓不住的憤懣與顫抖:“您自己看看,這哪裡是救命的藥材,分明是催命的東西!當歸是放了快兩年的陳貨,都長黴點了,黃芪乾癟得像柴火,連藥方上最基礎的人蔘須,都給換成了蘿蔔乾,柳氏她……她這是擺明瞭要夫人的命啊!”,替母親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得怕驚擾了昏睡的人。她站起身,走到桌前,垂眸看向竹筐裡的藥材。,落在那些乾枯發黑的藥材上,黴味混著淡薄的藥香飄過來,刺鼻得很。她指尖撚起一片當歸,指腹摩挲著粗糙發黴的表麵,眸色一點點冷了下去,像院外被秋雨凍住的寒潭。。,為大靖守住了萬裡國門,忠勇之名傳遍天下。可他僅僅失聯三個月,府裡的魑魅魍魎,就全都跳了出來。,裁撤下人,斷了西跨院的炭火,如今更是連母親救命的湯藥,都敢用發黴的陳貨替換。溫水煮青蛙,神不知鬼不覺地拖垮母親的身子,等母親一死,她這個冇了依仗的嫡女,便更是任人拿捏。,她便可以徹底霸占將軍府,用沈家百年積累的聲望與家底,給她的女兒沈若薇謀一個錦繡前程,甚至攀附高門,徹底取代沈家嫡支。。
沈清辭將那片發黴的當歸扔回竹筐,指尖的黴味沾在麵板上,像毒蛇的信子,讓她胃裡一陣翻湧。可她臉上冇有半分怒色,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隻有久居上位的嫡女威嚴,從骨子裡透出來。
“她想讓母親死,我偏要母親好好活著。”
晚翠一愣,抬頭看向自家小姐。
三個月前,將軍失聯的訊息傳來時,小姐也曾慌過、哭過,可這三個月的磋磨,非但冇有磨垮她,反倒讓她像被寒雪淬鍊過的劍,褪去了往日的溫婉嬌憨,露出了內裡鋒利的刃。
她是鎮國將軍沈毅唯一的嫡女,自幼隨父親在邊關長大,三歲識字,五歲讀兵法,七歲跟著父親學《滄瀾訣》心法,十歲便能在演武場贏過府中的親兵。往日裡的溫順,不過是守著嫡女的本分,不願讓父親在外征戰時,為府中瑣事憂心。
可如今,父親生死未卜,母親命懸一線,她若再退,便是萬丈深淵,母女二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晚翠,你聽著。”沈清辭抬眸,目光清亮銳利,冇有半分迷茫,“從今日起,藥房送來的每一批藥材,你都仔細分揀,陳貨、黴品、次品,全都挑出來,用密封的瓷瓶裝好,標上日期,妥善收起來,一絲一毫都不能丟。”
“這些,都是柳氏苛待原配主母、意圖謀害誥命夫人的鐵證,日後,我要讓她連本帶利,一一償還。”
晚翠瞬間回過神,連忙點頭,擦去眼角的淚水:“奴婢記住了!小姐放心,奴婢一定辦得妥妥噹噹,絕不會被人發現!”
“煎藥的時候,用清水反覆濾煮五遍,儘量把黴毒濾掉,剩下能用的藥材,儘數給母親煎服,先穩住母親的病情。”沈清辭繼續吩咐,語氣沉穩,條理清晰,冇有半分慌亂,“另外,你去庫房,把我母親當年的陪嫁首飾,挑幾件不起眼的,偷偷拿出去當掉,換些銀兩,去外麵的正經藥鋪,買新鮮的好藥材回來,給母親補身子,切記要小心,不能讓柳氏的人發現。”
“是!奴婢這就去!”
晚翠應聲,連忙將竹筐裡的藥材收好,腳步輕快地退了下去,心中的慌亂徹底安定下來。有小姐在,她們就不會輸。
屋內再次恢複了寂靜,隻有床榻上蘇氏微弱的呼吸聲,和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沈清辭走到床榻邊,俯身看著母親蒼白憔悴的麵容,指尖輕輕拂過她鬢邊的白髮,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冇有讓淚水落下來。
“母親,您再等等女兒。”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女兒一定會治好您,一定會找到父親,一定會讓那些害我們的人,付出慘痛的代價。沈家的榮光,女兒會守好,您和父親,女兒也一定會護好。”
話音落下,她緩緩直起身,走到窗邊,對著空無一人的庭院陰影處,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了出去:“陳默。”
三個字落下,不過一息之間,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從院中的梧桐樹下悄無聲息地現身,單膝跪地,身姿挺拔,氣息完全隱匿在雨幕之中,冇有半分聲響。
他是沈毅臨行前,特意留在府中,保護妻女安危的暗衛統領,陳默。也是沈毅留給沈清辭,最隱秘的一張底牌。
“屬下在。”陳默的聲音低沉恭敬,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小姐有何吩咐?”
沈清辭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暗衛,眸色沉沉:“我問你,我父親失聯一事,查了三個月,到底有冇有線索?”
陳默的頭埋得更低了些,沉聲回稟:“回小姐,將軍失聯前,曾截獲了一批從京城運往邊關的私運兵器,貨單直指吏部尚書魏庸的府邸。此後三日,將軍便在追擊北狄殘部的途中,突然失聯,絕非意外。屬下查到,將軍失聯後,魏府與邊關的書信往來,頻繁了三倍不止。”
魏庸。
沈清辭的指尖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
吏部尚書,魏庸。父親在朝堂上最大的政敵,二人素來政見不合,勢同水火。父親手握20萬邊軍兵權,是魏庸謀權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原來如此。
父親的失聯,從來都不是戰場上的意外,而是人為的構陷。柳氏在府中苛待她們母女,不過是跳梁小醜,真正的幕後黑手,是權傾朝野的魏庸。
沈清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徹骨的寒意與破釜沉舟的堅定。
“陳默,從今日起,你全力盯緊柳氏的一舉一動,她與外界的所有書信往來、人員接觸,全都要查得一清二楚,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
“另外,繼續追查我父親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在冷雨之中,擲地有聲。
“屬下遵命!”
陳默應聲,身形一晃,再次隱入雨幕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沈清辭站在窗邊,望著院外沉沉的雨幕,望著將軍府深處燈火通明的主院,眸底的鋒芒,一點點凝聚起來。
柳氏,魏庸,所有欠了她們沈家的人。
這場棋局,從今日起,由我沈清辭,執子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