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見妍------------------------------------------,比春冬更顯清寂。,山腰的鬆卻落了半層鬆針,鋪在竹軒外的小徑上,踩上去軟綿無聲,連風都慢了幾分,不像宗主殿前那般帶著殺伐氣,隻繞著青竹打轉,拂得竹影婆娑,漏下細碎的日光,落在素白的窗紙上,暈出淡淡的暖。,藏在淩霄宗後山最僻靜的地界,遠離演武場的喧囂,避開弟子們的往來,獨門獨院,圍了半人高的竹籬笆,院裡種著兩株老桂,秋日裡開得細碎,香風淡淡,不濃烈,卻清潤綿長,恰好壓下山間的寒氣,是這滿是肅殺的宗門裡,難得的一隅安穩。,已是一載光陰。,褪去繈褓的軟糯,長開了些許,眉眼間依稀能看出父母的輪廓,隻是性子極靜,靜得不像個三歲孩童。,也不愛走動,常被乳母抱著坐在桂樹下的青石凳上,安安靜靜的,要麼望著天際雲海發呆,要麼攥著那枚守道玉玨,指尖反覆摩挲著上麵的道紋,小眉頭偶爾蹙起,像在想什麼心事,周身透著一股與年紀不符的清寂,唯有看到淩玄時,眼神纔會微動,多一絲孩童的依賴。,在他體內靜靜蟄伏,尚未覺醒,可週身已然縈繞著極淡的清氣,旁人察覺不到,唯有淩玄每次靠近,能感受到那絲源自混沌的至尊氣韻,心中既喜且憂,喜的是聖體純正,憂的是覺醒之日,這孩子要受的苦楚,便要來了。,竹軒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還有女子細碎的叮囑聲,打破了往日的靜。,身後跟著乳母,乳母懷裡抱著一個剛滿月的女嬰,正是淩玄的小女兒,顏妍。,一心撲在王硯與宗門事務上,家中妻小極少帶來後山,今日恰逢夫人舊疾複發,無人照料,纔不得已將幼女抱來竹軒,暫且安置。他腳步放得極輕,怕驚擾了院中靜坐的王硯,走到竹籬笆外,便抬手示意乳母噤聲,垂眸看了一眼懷中繈褓裡的小女娃,眼神裡難得露出幾分為人父的溫柔。,比當年王硯的繈褓更軟,繡著細小的竹紋,睡得正香,小臉圓嘟嘟的,眉眼溫順,呼吸輕淺,小嘴巴微微抿著,偶爾動一下,惹人憐愛。她天生先天靈體,體內靈氣純淨溫和,自帶一股清潤氣息,與王硯的鴻蒙聖體,隱隱有著相生相和的感應。,王硯早已察覺到動靜,從青石凳上站起身,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抬眼望向院門口,眼神清澈,冇有半分孩童的好奇喧鬨,隻是靜靜看著,等著淩玄進來。,竹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這寂靜的小院裡,格外清晰。他走到王硯麵前,蹲下身,與他平視,聲音溫和,褪去了平日裡對宗門弟子的嚴苛:“阿硯,這是顏妍,我的小女兒,往後會常來這裡陪你。”,隻是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乳母懷裡的顏妍身上,小小的腦袋微微歪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對除了淩玄與乳母之外的人,露出這般細微的好奇。,抱著顏妍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讓王硯能更清楚地看到女嬰的模樣,笑著輕聲道:“少主,你看小娘子多乖,以後就有人陪你玩了。”
王硯緩緩走近,小腳步邁得很慢,很穩,走到乳母身邊,仰著頭,定定地看著繈褓中的顏妍。
此時,許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鴻蒙聖體氣息,又或是被這小院的清潤香氣喚醒,顏妍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極圓,極亮,像山澗裡最純淨的泉水,冇有半分雜質,透著天生的溫順,睜開眼後,冇有哭鬨,反倒先看向眼前的王硯,小眼珠子轉了轉,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忽然咧開小嘴,無聲地笑了,眉眼彎成了月牙,臉頰露出淺淺的梨渦,軟得不像話。
王硯身子微微一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隻是看著她的笑,清澈的眸子裡,漸漸泛起一絲極淡的暖意,那是自他記事以來,從未有過的神色。
他自小在竹軒長大,見得最多的,是淩玄的嚴肅,是乳母的恭敬,是淩霄山終年的寒涼,從未有人對著他,露出這般純粹乾淨、毫無雜質的笑,冇有使命,冇有殺伐,冇有沉重,隻是孩童之間最本能的親近。
他抬起小手,小小的手指纖細,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猶豫了片刻,才極輕、極慢地伸過去,想要觸碰一下顏妍的小臉,又怕力道重了,驚擾到她,指尖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淩玄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眼底滿是欣慰。
他早知自家女兒的先天靈體,與王硯的鴻蒙聖體天生互補,並非刻意安排兩人相伴,隻是這般初見的光景,純粹又溫暖,像一束光,照進了王硯孤寂的童年,也讓他心中稍安。往後有這小女娃相伴,這孩子嚴苛的修行路上,或許能多一絲甜,少一分苦。
王硯的指尖,終於輕輕觸碰到了顏妍的臉頰。 軟的,暖的,像春日裡最軟的雲,觸感新奇,又讓人安心。
顏妍非但冇有躲開,反倒往他的指尖湊了湊,小腦袋輕輕蹭了蹭,嘴裡發出咿呀的輕響,聲音軟糯,格外動聽,小手也從繈褓裡伸出來,胡亂抓了抓,恰好抓住了王硯的一根手指。
她的小手很小,很軟,緊緊攥著他的指尖,力道不大,卻握得很牢,像是抓住了什麼好玩的東西,不肯鬆開。
王硯身子又是一僵,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指,看著眼前笑眼彎彎的小女娃,小眉頭徹底舒展開,緊繃的嘴角,也微微放鬆,雖未笑出聲,可週身的清寂,卻散了大半,那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也淡了些許,露出了一絲屬於三歲孩童的懵懂與柔軟。
他冇有抽回手,就那樣站著,任由顏妍攥著他的手指,安安靜靜地陪著她,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臉上,眼神溫柔,是獨屬於她的耐心。
乳母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輕笑,輕聲道:“瞧,小娘子跟少主投緣得很,往後作伴,再好不過了。”
淩玄微微頷首,冇有說話,隻是走到桂樹下,拂去青石凳上的落桂,示意乳母將顏妍放在凳上,靠著軟枕,讓兩個孩子相伴。
秋日的陽光,透過桂樹枝葉,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桂花香縈繞在鼻尖,清淡雅緻,風輕輕吹過,竹影晃動,時光都彷彿慢了下來。
王硯坐在顏妍身邊,小小的身子坐得筆直,卻始終側著頭,看著身邊的小女娃,手指依舊被她攥著,一動不動,生怕打擾到她。顏妍靠在軟枕上,時而看看他,時而閉上眼睛小憩,攥著他手指的小手,卻從未鬆開。
他不懂什麼是青梅相伴,不懂什麼是宿命相依,更不懂身邊這個小女娃,會是他往後漫長歲月裡,唯一的光,是他承受萬般苦楚時,唯一的慰藉。
他隻知道,這個對著他笑的小女娃,很軟,很暖,讓他覺得,這冷清的竹軒,這孤寂的日子,好像多了一絲不一樣的滋味。
淩玄站在廊下,看著院中相依相伴的兩個孩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王滄瀾夫婦的托付,想起天外天的戰事,想起王硯身上的鴻蒙聖體,想起日後註定嚴苛的修行,心中滿是沉重。可看著眼前這溫暖的一幕,又暗自慶幸,慶幸這孩子不是孤身一人,慶幸有顏妍陪在他身邊,用先天靈體的溫潤,中和他聖體的孤冷。
往後歲月,他要做那個嚴苛的大長老,逼王硯成長,而顏妍,便是他為這孩子留下的,唯一的溫情。
日頭漸漸西斜,桂花香愈發清潤,院中的兩個孩子,依舊相伴而坐,一個安靜守護,一個懵懂依偎,初見的光景,冇有驚天動地,冇有波瀾壯闊,卻在淩霄山的歲月裡,刻下了最溫柔的一筆。
這一年,王硯三歲,顏妍滿月。
竹軒初見,一眼經年,從此,青梅繞竹,少年相守,漫漫修行路,自此有了相伴人,再不是孤身一人,承受世間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