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聖體痛------------------------------------------,來得比八州任何一處都早。,山風便裹著碎雪粒子,刮過竹軒的青竹,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天外天戰場上傳來的嗚咽,繞著窗欞打轉,不肯散去。院裡的兩株老桂,早已落儘了花,枝椏光禿禿的,沾著薄雪,在寒風裡微微顫動,往日裡的清潤暖意,儘數被這刺骨的寒涼取代,連日光都變得寡淡,懶懶地灑在雪地上,泛著冷白的光。,身形比同齡孩童稍顯單薄,卻站得筆直,平日裡依舊是那副安靜性子,極少言語。,他的日子總算多了幾分生氣,不再整日對著雲海與守道玉玨發呆,會學著玄叔的樣子,笨拙地照看繈褓中的小女娃,會在她咿呀哭鬨時,安安靜靜守在一旁,攥著她的小手,直到她重新安睡。顏妍也極黏他,隻要他在身邊,便眉眼彎彎,不哭不鬨,先天靈體的溫潤氣息,絲絲縷縷繞著他,悄無聲息地安撫著他體內蟄伏的鴻蒙聖體。,也就是王硯口中的玄叔,看在眼裡,心中稍安,卻也始終提著一顆心。,知曉那股混沌至尊的鴻蒙之氣,早已在經脈中悄然湧動,隻是尚未到爆發之時,可該來的劫,終究躲不過。鴻蒙聖體,乃混沌初開的至尊體質,覺醒之日,必有天地靈氣沖刷經脈、淬鍊肉身,那份痛,非尋常人能承受,便是成年修士,都未必能扛住,何況一個四歲稚童。,藏在軒內的藥櫃中,一遍遍查驗,生怕出半分差錯,可即便準備萬全,每每想到那場景,心頭依舊沉甸甸的,滿是不忍。在外人麵前,他是威嚴持重的淩霄宗大長老,可在這竹軒裡,他隻是看著王硯長大、護著他周全的玄叔,不願見這孩子受半分無謂的苦楚,卻又不得不逼他直麵宿命。,月色格外清冷,透過窗紙,落在王硯的床榻上,灑下一片銀白。,唯有窗外寒風颳過竹枝的聲響,還有隔壁房間裡,顏妍淺淺的呼吸聲。乳母早已睡熟,王硯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卻毫無睡意,小手攥著枕邊的守道玉玨,玉玨的溫潤,順著指尖傳來,讓他稍感安心。,一股異樣的燥熱,忽然從丹田處湧起,順著經脈,緩緩蔓延至四肢百骸。,像冬日裡揣了暖爐,王硯並未在意,隻當是被褥太厚,翻了個身,想要繼續安睡。可不過片刻,那股燥熱驟然加劇,化作滾燙的熱浪,在體內橫衝直撞,像是有無數團烈火,在經脈中燃燒,灼燒著他的筋骨血肉,疼得他猛地睜開眼睛,小身子瞬間繃緊。,冇敢出聲,怕驚擾了乳母,更怕吵醒隔壁的顏妍。可那痛感來得太過迅猛,太過劇烈,根本不是一個四歲孩童能夠承受的。熱浪愈發洶湧,沖刷著他纖細的經脈,每一寸流轉,都像是刀刃割過,骨頭縫裡都透著鑽心的疼,渾身肌膚漸漸泛起淡淡的金光,那是鴻蒙聖體初顯的征兆,周身縈繞起極淡的鴻蒙清氣,卻帶著霸道無匹的氣息,與體內的痛感交織在一起。,小身子瑟瑟發抖,冷汗瞬間浸濕了裡衣,黏在身上,愈發寒冷。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呻吟,唇瓣很快便被咬出深深的齒痕,滲出血絲,順著嘴角滑落,滴在被褥上,暈開一小點暗紅。,指節泛白,玉玨的溫潤,此刻隻能稍稍穩住他的心緒,卻無法緩解半分筋骨劇痛。他想動彈,卻渾身無力,隻能任由那股熱浪在體內肆虐,疼得眼前發黑,意識都開始模糊,小小的身子,在床榻上縮成一團,像一隻受傷的小獸,無助又隱忍。,不懂為何忽然這般疼,隻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火爐,又像是被無數根針,反覆紮著每一寸筋骨,疼得他快要喘不過氣,卻依舊咬著牙,一聲不吭。
窗外的風,愈發猛烈,碎雪敲打著窗欞,發出噠噠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聖體覺醒的痛楚,伴奏嗚咽。
淩玄早已歇下,卻始終未曾深睡,心中一直記掛著王硯的聖體,稍有風吹草動,便瞬間警醒。他察覺到後山方向,忽然泛起一絲極淡卻無比精純的鴻蒙氣息,心頭猛地一沉,暗道一聲不好,當即披衣起身,顧不得寒風刺骨,腳步匆匆,朝著竹軒趕去。
他運轉靈力,身形極快,穿過落滿積雪的小徑,片刻便到了竹軒門外,推門而入,一股濃烈的鴻蒙氣息撲麵而來,夾雜著孩童隱忍的痛苦氣息,讓他心頭一緊,快步走向王硯的臥房。
推開房門,便看見床榻上蜷縮的小小身影,渾身冷汗,唇瓣帶血,肌膚泛著金光,痛苦不堪的模樣,玄叔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滿是心疼與自責。褪去宗門長老的威嚴,他隻是個心疼孩子的長輩,看著這小小身軀扛著這般劇痛,他恨不得替他受了這份苦。
他快步走到床前,坐下身,伸出粗糙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王硯的後背,緩緩運轉自身渾厚靈力,順著他的經脈,小心翼翼地疏導那股狂躁的鴻蒙之氣,動作輕柔又謹慎,生怕力道過重,傷了他纖細的經脈。
“阿硯,莫怕,是玄叔在。”淩玄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得的溫柔與心疼,全無平日裡處理宗門事務的冷硬,“這是你體內的鴻蒙聖體覺醒了,忍一忍,玄叔幫你疏導靈氣,很快就會好一些。”
溫熱的靈力,順著後背湧入體內,安撫著橫衝直撞的鴻蒙之氣,劇痛稍稍緩解,王硯模糊的意識,漸漸清醒幾分。他睜開眼睛,淚眼朦朧,看向眼前的玄叔,小身子依舊在發抖,卻終於鬆開了咬緊的下唇,聲音沙啞微弱,帶著哭腔,卻依舊隱忍:“玄叔……疼……”
僅僅兩個字,卻道儘了所有苦楚。
淩玄看著他滿是淚水的小臉,看著他渾身的冷汗與唇上的血跡,心中愈發自責,卻隻能強忍著情緒,輕聲安撫:“我知道,我知道阿硯疼,再忍一忍,聖體覺醒,皆是如此,熬過這一夜,便會好起來。你是鴻蒙聖體,是頂天立地的小男子漢,不能怕疼,知道嗎?”
他一邊疏導靈氣,一邊抬手,用衣袖輕輕擦去王硯臉上的淚水與冷汗,動作笨拙卻溫柔,又從懷中取出早已備好的溫養丹藥,用靈力化開,小心翼翼地喂入王硯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暖流,順著喉嚨滑下,緩解著體內的灼痛,與玄叔的靈力相輔相成,漸漸穩住了狂躁的鴻蒙之氣。
王硯靠在床榻上,緊緊抓著玄叔的衣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小腦袋靠在他的手臂上,淚水無聲滑落,卻不再哭鬨,隻是默默忍受著痛楚,眼神裡滿是依賴。他看著玄叔擔憂的麵容,心中漸漸安定,知道有玄叔在,他不會有事。
淩玄就那樣坐在床前,整夜未眠,始終維持著靈力運轉,一遍遍疏導王硯體內的鴻蒙之氣,安撫著他的聖體。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懷中隱忍的孩子,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對待親生孫兒一般,滿是疼惜。
窗外的月色,漸漸西斜,寒風依舊凜冽,竹軒內的氣息,卻漸漸平穩。
鴻蒙之氣不再狂躁,緩緩收斂於王硯丹田之處,肌膚上的金光,也漸漸淡去,劇痛慢慢緩解,王硯終究是熬不住疲憊,靠在玄叔的手臂上,沉沉睡去,眉頭依舊微微蹙著,唇上的齒痕,依舊清晰。
淩玄看著他熟睡的模樣,輕輕為他蓋好被褥,擦去他臉上殘留的淚痕,緩緩收回靈力,起身站在床前,久久未動。
他望著床榻上的孩子,心中輕歎,這隻是開始,往後聖體覺醒的痛楚,隻會一次比一次劇烈,修行路上的苦楚,隻會越來越多。可他彆無選擇,王硯也彆無選擇,這是至尊體質的宿命,也是抗魔大業的使命。身為玄叔,他要護他平安;身為淩霄宗大長老,他更要逼他成才,這份矛盾,隻能藏在心底,無人訴說。
天漸漸亮了,碎雪停下,日光透過窗欞,灑在床榻上,溫暖了幾分。
淩玄轉身,走向藥櫃,將用過的靈藥收好,又重新備齊,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他知道,從今夜起,王硯的童年,徹底告彆了安穩,嚴苛的修行,很快便要到來,有些苦,必須讓他受,有些路,必須讓他走。
睡夢中的王硯,眉頭漸漸舒展,或許是夢裡冇了痛楚,或許是感受到了身邊的安穩,小嘴角微微動了動,依舊緊緊抓著枕邊的守道玉玨。
鴻蒙聖體初顯,一夜痛楚,隱忍無聲。
這淩霄山的冬日,愈發寒冷,而屬於他的,滿是荊棘的修行路,也從這一夜的劇痛,正式拉開了序幕。往後歲月,縱有萬般苦楚,他也隻能咬牙前行,隻因他是王硯,是淩霄宗主之子,是萬中無一的鴻蒙聖體,更有護他周全、盼他長大的玄叔,在身後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