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七天的特訓,是針對艾露貓進行的。
說實話,這或許是它自從成為隨從後,遭遇到的最大挑戰——哪怕是那次凋零危機也沒有讓它感到這樣強大的壓力。
或許是為了不乾擾它們的訓練,它們的主人靜悄悄地離開了這處空間,將時間都交給自己。
當然,也是在第一天,鳴鐘之龜,眼前這專註於訓練著自己的海嘯級殘象,向自己發出了第一道問題。
「你的目標是什麼。」
那個時候,艾露貓清醒而自信地回答:“成為最強的怪物獵人。”
從蘇醒過來見到無名的第一眼起——它的內心深處便彷彿刻上了一層本能,一層以狩獵為主,彷彿可以攻克所有難關的的本能。
能夠使用本能中提到的,所有怪物獵人的武器——大劍,太刀,單手劍,雙手劍,大鎚,狩獵笛,長槍,銃槍,斬斧,盾斧,操蟲棍,以及遠端武器輕弩,重弩,弓這些裝備。
當然,除了太刀以外其他武器都需要自己製作,無名製造出來的滿附魔鑽石劍在艾露貓手中也隻是變為太刀一種,故而艾露貓也就以太刀為主要武器施展攻擊。
更重要的是,艾露貓能夠感覺到,自己和主人一樣,對太刀似乎有一種格外的喜愛。
——在後來的日子裏,艾露貓也知道了自己的主人和自己一樣,也有一個重新蘇醒的經歷,對自己的過去也不曾瞭解,甚至也並非此方地界之人。
他的故鄉,在更遠更遠的地方。
但它和其他隨從相信,哪怕無名到了再危險的地方,它們也可以一直陪伴著他,一起麵對兇險的怪物。
但隨著時間不斷流逝,艾露貓偶爾也能回想起自己過去的經歷——儘管當時無名已經定性,是從殘星會根據地裏麵救出來的實驗體,受到了維裡奈和附魔金蘋果的救治才得以存活,後來更是被無名賜名,能力得到了升華。
得到了新的名字,自然也是開啟了一段全新的旅程,意味著名為艾露貓的隨從/聲骸,將會書寫起一段全新的,獨屬於怪物獵人的傳奇詩歌。
理應如此……
艾露貓因為疲憊而閉上一隻眼睛,視線模糊地望向前方那尖銳的冰晶,仍舊憑藉著身體的本能,將手中的太刀橫在身前,堪堪擋住了鳴鐘之龜的斬擊。
可是——似乎並不太順利。
無論是麵對凋零,還是進入神殿地下和那條大蛇搏鬥,又或者是那次……
在它麵前輕易消失,被凋零焚焰花所奪走的生命。
人類的生命格外脆弱,這一點艾露貓當然知曉——跟隨著無名探險,被指揮得治療受傷人類的時候,它總是會這麼想著。
因為人類的身體很脆弱,稍微擦破皮就會流血,會疼痛,因為疼痛,所以會露出破綻,也正是因為如此,它纔不將那些人類放在心上。
與殘象,與聲骸,與它們相比,人類無論從什麼角度來看都相當脆弱。
可是這樣脆弱的人類,卻仍舊在那一回,展現出了比聲骸們還要強大的力量,還要令人感到驚訝的勇氣。
這種勇氣讓艾露貓重新認識了人類這個種群,包括其他聲骸……也是如此。
因為他們擁有聲骸們所不能有的力量,因此才將凋零彈頭送到了自己主人身邊,相比之下,艾露貓能做的事情已經非常非常少了……
“鐺————”
閻魔刀被擊落,對怪物獵人而言,武器被打飛便意味著狩獵失敗,意味著獵人的修行還未到家,這樣的情況下,獵人會反過來變成獵物。
鳴鐘之龜相當有分寸,隻是簡單地將艾露貓打得失去行動能力,憑藉著自己的武藝,配合一邊戰鬥一邊說出的指點,這便是它的指點方案。
艾露貓的悟性更好一些,品行也更加堅韌——不如說,這些聲骸似乎都和它們的主人一般品行,訓練起來更加得心應手。
不過——現在的貓似乎進入了某種奇妙的狀態,從方纔的頻率碰撞中,鳴鐘之龜也算是感受到了對方的心情。
因為認為自己的能力不足,無法幫助到自己的主人,也無法對這個世界做些什麼,更無法踐行自己的夢想。
“無名將汝等慣得太好了。”
鳴鐘之龜操控著尾巴輕輕夾起了落在地上的閻魔刀,輕柔地插在艾露貓身旁的冰塊上,聲音之中沒有任何情感,但要說的話,或許更多的是對它們的批判。
“在我手中,纔可獲得更多歷練,無論心境,或是能力。待汝等學成,或可為無名幫襯一二。”
鳴鐘之龜背上的那口大鐘發出悠長的“咚咚咚”聲,這種聲音能夠協助調頻艾露貓此刻紊亂的頻率,恢復自身狀態——它禁止聲骸們食用無名製造出來的金蘋果和附魔金蘋果,強調依靠自己的能力進行恢復,而不是依賴這些道具。
鐘聲的作用,便是引導它進行自我頻率修補,達到傷勢癒合,在前期鳴鐘之龜會這樣做得多些,到了未來,便需要依靠它們自己的能力了。
鳴鐘之龜的話,艾露貓也自然清楚。
它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傷痕遍佈的右手握緊了刀柄——可現在的艾露貓,甚至連拔出這把劍的力氣也沒有了。
「因為無名把你們慣得太好了。」
這句話仍舊回蕩在它的腦海內。
每一次喘息,艾露貓腦中似乎都出現了無名的容貌,那些同行的記憶,過去一起在紅色的床鋪上睡覺,一起打獵,做飯……
鳴鐘之龜說得一點沒錯……
艾露貓又做了一次深呼吸,鬆開了閻魔刀的刀柄,轉而直接坐下,按照鐘聲頻率的指引而開始憑藉著自己的能力恢復。
它確確實實算得上是,躲在無名的庇蔭下,但沒有非常明顯的成長,甚至它自己也沉浸在其中,就像是孩童一般,不願意踏出獨立的一步。
始終無法走出對自己而言危險的那一步。
艾露貓很想反駁——對它,對所有的聲骸而言,可以侮辱自己的能力和品性,但絕對不可以對他們的主人說三道四。
因為這是它們的疏忽,是它們固步自封犯下了這樣的錯誤,無名不會有任何的錯誤——它不過是向自己這些隨從們,施加了作為主人最正常的關心而已。
艾露貓掙紮著重新站了起來,它的雙手用力握緊了閻魔刀的刀柄,將其從冰塊中拔出。
現在的它,似乎能夠感受到,一點和其他時候完全不同的戰鬥慾望了。
它想要變得更強,變得,稍微能夠幫上自己主人,稍微能夠跟上他的腳步。
“不錯。”
鳴鐘之龜又一次弓起背部,停止鐘聲的敲響,將尾巴高高抬起,瞄準艾露貓的軀體,狠狠刺去。
——那就讓我再看看,你的覺悟吧。
鳴鐘之龜並沒有選擇稱呼艾露貓的本名,透過頻率的本源,加上自己存活如此之久的歲月經歷,它已經完全知道了這隻聲骸的本我,究竟是什麼殘象了。
「來自乘霄山的……踏光獸。」
————
一連三天的訓練——不僅僅是操練使用太刀,連單手劍這些武器艾露貓也都試過,向鳴鐘之龜展現出自己的戰鬥風格來。
當然,鳴鐘之龜也毫無保留地向它認可的艾露貓,展現出自己身為老前輩的經驗和姿態。
“汝並非難以雕刻的朽木,不論悟性或是能力,皆在上乘。”
在又一次將艾露貓揍飛,它手中太刀插進冰中,與其他的武器一同落在它後方之後,這隻巨大體型的鳴鐘之龜張開口,緩緩說道。
但艾露貓似乎仍未聽清楚它的話語——長久的戰鬥讓它的感官模糊不少,但即便如此,艾露貓仍舊跳向身後,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單手劍和盾牌。
“再來喵——”
艾露貓的速度不慢,尤其是當它背上盾牌,用嘴叼著單手劍以最原始的方式四肢奔跑的時候,爆發出了不弱於那些怒濤級殘象的速度,甚至因為過快,在後方揚起不少冰渣。
但這裏是鳴鐘之龜的主場,艾露貓引以為傲的速度在它眼裏也猶如兒童行走一般。
它抬起前肢,沉重落下,向著艾露貓的方向凝聚出一叢叢的冰晶,如刀鋒一般就要向它襲來。
這一招艾露貓已經見過很多次,再者通過交手獲得的情報而言,自己應當襲擊的是對方背上的那口大鐘,因此麵對攻擊,它選擇的是……
“鏘————”
艾露貓藉著生長出來的冰刺,將單手劍向下刺去,並將盾牌擋在自己麵前,藉著對方的攻擊,來到空中。
“妄然升空即為活靶子,破綻盡顯。”
迅速凝結出來的冰柱不斷向上,似乎是預判到艾露貓的行進軌跡而生長著,末端形狀凝聚成了蛇的形狀,張開尖牙向艾露貓衝刺而來。
先前它的武器也被這道攻擊所彈開,這對艾露貓來說自然不是什麼好事——但這三天裏它也稍微領悟到了自己過去的不足,其中最明顯,也最致命的問題是。
它似乎隻會使用單一的武器,但每一個武器都算不上十分精通。
這也是通過戰鬥,它從鳴鐘之龜這裏領悟出來的道理。
也正是如此,艾露貓才選擇在這個時候藉著攻擊升上天空。
它伸出雙手,對準原先那一堆插在冰裡的武器,將其中一把從冰麵上呼喚過來。
那是一把銃槍。
利用頻率將武器吸引過來,藉著這股衝量加速躲開了攻擊,在空中完成姿態調整和轉身之後,它將銃槍的槍口對準了向自己襲來的冰晶蛇柱。
“砰——”
威力巨大的炮彈將這隻蛇形冰柱打碎,而經過艾露貓計算,使用後產生的後坐力,更是讓艾露貓加速向下方墜去。
這一次,它又伸出手來,利用頻率吸引著另外一件武器。
雙手劍。
雙劍入手,另一隻蛇形冰柱向上攀去,艾露貓猛地呼吸一口氣,雙劍的劍身變得通紅,又一次在空中扭轉身體,令劍鋒直刺冰柱,隨後更是環繞著這顆冰柱不斷施展斬擊,如旋風一般沿著這條蛇形冰柱開背。
冰柱應聲破碎,但艾露貓的雙劍似乎也達到了極限,同樣碎成一塊塊的片狀物。
但艾露貓似乎早預料到這種情況,這一次它換上了「閻魔刀」,將太刀收納於腰間,目光牢牢鎖定最後一個向自己襲來的冰柱,在它刺來的一瞬間,太刀出鞘。
亮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逝,這道攻擊完全被太刀所化解,艾露貓順勢藉著攻擊向側方揮砍出一道漂亮的環形斬擊,打退對方攻擊後,旋即又是一個翻滾,刀刃刺入冰柱。
藉著對方的頻率和力量,艾露貓踩著冰柱向上升起,握緊了手中的太刀,在空中調整方位,刀身如被火焰覆蓋一般變得通紅,甚至隨著它的翻轉而燃起火焰。
這是一記完美的登龍,也是一記成功命中的登龍。
斬擊幾乎是豎著將蛇形冰柱給劈開,顆顆冰晶碎裂成無數碎片,如雪花般落下,覆蓋在力氣完全衰竭的艾露貓頭頂。
剛才的那副姿態,也讓鳴鐘之龜略有些驚訝,它敲響了背上的鐘聲,以自己的頻率緩緩包圍艾露貓,讓它的頻率穩定下來。
“非常不錯。”
這一聲讚揚,或許已經進入昏睡狀態的艾露貓已經聽不到了。
但將它從天上穩穩接住,抱在懷中的無名,卻是能夠聽到的。
放下床鋪,將艾露貓輕柔放在上麵休息之後,無名也同樣放了個木板坐下,將視線投向了那正有節奏敲動鐘聲的,鳴鐘之龜。
“或許是我給它們的期待太高,換作之前的話,我一定會說,其實它們保持原樣就好。”
無名留下了幾條在外界釣到的魚,將其中一條扔向鳴鐘之龜,後者自然不拒,張開口來吞掉對方扔過來的食物。
“但是。”無名嘆了一口氣,目光又回到了艾露貓閉著雙眼的臉上。“我不能打擊它們的決心,無論它們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哪怕是離開我也好,陪著我也好,變強也好止步不前也好。我都會支援它們。”
“您說得對。”
鳴鐘之龜趴了下來,保持著戰鬥和使用頻率的姿態也難免令它感到厭煩,半隻身子融入冰塊是它最喜歡的姿勢。
它望著眼前的人類。
通過頻率的交錯戰鬥,它能夠看到對方頻率之中所蘊含的回憶,也自然可以看到,艾露貓和無名相處的過程。
畢竟頻率,是這麼神奇的。
促成如今艾露貓成長,成就著它優缺點的人,正是眼前這個男人。
方纔的那番話,更是讓鳴鐘之龜略有觸動,它將頭顱靠在了冰麵上,緩緩說道:
“君子懷德,小人懷惠。”
“解釋一下?瑝瓏古文我還是很苦手的。”
“您懷著真切的仁義道德,是一位溫柔地君子。”
“這樣就算溫柔嗎,我隻是覺得,救下它們,擅自將它們變成聲骸的是我,所以說,再怎麼樣,我也不能去苛求它們。”
“我還聽過另一句話,”鳴鐘之龜側過腦袋,以右眼直視著無名,緩聲說道。“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
“所以?”
無名很想接前一句話,但考慮到對方這種嚴肅的樣子,遂作罷。
“溫柔的人會背負一切,但這樣對他來說並不溫柔,相反十分殘忍——您還要獨自背負著一切,走多遠的距離?”
其中意思它幾乎是明牌告訴無名了。
它看穿了無名的意思,隻要他自己強大起來就好了,就能夠保護其他無名所珍愛的人和東西,就能夠偏安一方。
但……這種決策並不高明。
“不過是力量不夠罷了。隻要有了足夠的能力,無論是什麼東西都不算對手,這樣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不……
鳴鐘之龜輕輕搖了搖頭。
無名是一個相當偏執的人,他自己絕不會承認這一點。因此才需要它來,讓無名做出哪怕一點改變。
“您也需要其他共鳴者的助力,個人英雄主義在這個世界是無法長久走下去的。”
“——但有些事情隻能由我來解決,其他共鳴者絕對沒辦法應對的那些敵人,隻能由我戰鬥。”
——凋零,蒂哉大蛇,焚焰花……鳴式。
無名扣緊了自己胸前的衣物,用力地擰緊。
他也不願意一直戰鬥下去,忍受著這樣那樣的疼痛去戰鬥——但是歸根結底,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自己力所能及的那些事。
他抬起頭,注視著對方那綻放溫和光芒的眼睛,深吸一口氣,繼而說道:
“我從來沒想過當什麼今州英雄,我隻是一個,擁有力量的幸運兒,湊巧擁有了戰鬥的能力,湊巧又是今州裡少數能和那些敵人戰鬥的人,所以我必須變得更強,變得比所有人的,比歲主鳴式還要強大。”
……
鳴鐘之龜似乎陷入某種回憶,待到沉默的氛圍消退,便再一次張開口,向無名說道。
“我曾與那位漂泊者所言,您為常青之鬆柏,溫而不厲,威而不猛,恭而安,縱使寒冬【winter】凜冽,您仍舊保持生命力。
但唯有一場更大更加嚴峻的寒天,才能看出,鬆柏之葉何時凋零。”
————
“唔喵——”
艾露貓撲騰一下從床上起來,踩著腳下鬆軟的床鋪,床頭還扔著幾條烤過的,香味十足的鱈魚,很明顯無名來過這裏看它。
不過略顯遺憾的是,沒能讓他看到自己優秀的那一麵,隻有狼狽姿態盡顯的那一副模樣了。
耳邊傳來了有節奏的鐘聲,溫和悠揚,一點也不刺耳,當然也很明顯,艾露貓不是因為鐘聲而蘇醒的,隻是它感受到了無名的頻率,這才催促著自己醒來。
“醒了,先把午飯用了,此後再論訓練。”
鳴鐘之龜凝聚出蛇形冰柱,咬著艾露貓的閻魔刀,放在自己眼前不停打量著,在後者爬起來拿著烤鱈魚啃著的時候,它緩緩開口。
“此前,汝展現出諸武使用之能,利用不同武器化解攻擊,施展能力,確實是個不錯的思路。”
鳴鐘之龜從無名走後,在對方所聊過的話語中似乎找到了什麼線索,因此這纔拿著閻魔刀,以鐘聲頻率解析著眼前的這把武器。
無名曾經說過,這把劍似乎可以隨著共鳴者的心意而轉變形態,憑藉著共鳴者的頻率而自由改變模樣。
而艾露貓所使用的武器眾多,倘若自由搭配,自然能夠打出不錯的,出人意料的效果。
“此劍既為無名所鍛,更以「閻魔」為名,或可試試,將其轉變為,汝所擅長的其他武器。”
“其他武器……”
艾露貓自然是聽懂了對方言外之意——閻魔刀的本來模樣確確實實為太刀,但或許能夠在這把太刀上施加頻率,改變為諸如單手劍,巨劍等其他形態。
但雙手劍和弓,可如何變化呢?
艾露貓也找不到什麼頭緒,隻能依照對方的話語嘗試一番。它接過緩慢下降的那把太刀,心中默默勾勒著巨劍的模樣,閉上雙眼。
但閻魔刀沒有任何變化,艾露貓又嘗試了很多次,可惜也都是一個形狀。
“不可急於一時。”
鳴鐘之龜如此安慰著艾露貓,但這句話剛剛落下,一抹紫光如同奔湧的潮水,席捲著整把閻魔刀,將它的刀身緩慢拉長,變成了一根生長著尖刺,如同狼牙棒或是巨錘的武器。
但艾露貓知道,這纔不是什麼狼牙棒。
“成功了喵?是狩獵笛喵。”
“不錯的開始,但需要更多的努力,便從使用汝之武器,加深熟練度開始。”
“是的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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