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前。
門庭冷落、暮氣沉沉多日的宅邸,今夜罕見的燈火通明。
正院花廳裡,燭火高燃,將每一處角落都照得亮堂。
薑老夫人被安置在鋪著厚軟錦墊的圈椅裡。
她身上裹著福壽紋絳紫色綢衫,稀疏的白髮抿得油光水滑,簪一支從前隻有年節才戴的赤金點翠壽星釵。
她那張因中風而有些歪斜的臉上,此刻竟泛著一種異常興奮的紅光。
渾濁的眼睛裏跳動著喜悅與期盼的光芒,直勾勾地望著坐在下首的孫女薑綰心。
薑珩和薑綰心一左一右“陪伴”在側。
薑珩穿著一身素凈的茶青色長衫,麵容平靜無波,隻是偶爾抬眸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幽冷。
而薑綰心則明顯心不在焉。
她穿著一身嬌嫩的粉霞色衣裙,臉上敷了脂粉,可臉色卻有些發白。
她眼神飄忽,擱在膝上的雙手無意識地絞著絲帕,指尖微微發顫。
“好……好啊!”薑老夫人努力地翕動著不太利索的嘴唇,發出含混卻激動的聲音。
她伸出手,顫巍巍地想去拉薑綰心的手:“總、總算,盼到了!
心兒……要當太子妃了!光耀門楣!我們薑家……有救了!”
薑綰心被她冰涼枯瘦的手抓住,渾身一僵。
嘴唇動了動,那句“隻是側妃”在舌尖滾了滾,終究沒能吐出來。
她勉強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神卻倉皇地瞟向一旁的薑珩。
“心兒……你,你怎麼不說話?”
薑老夫人察覺到孫女的沉默,努力睜大眼睛看她,臉上興奮的紅光稍褪,露出一絲疑惑。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忙不迭地轉頭,對一旁滿臉木然的丫鬟急急道:
“快!去——把我那個……首飾匣子……拿來!就放在我床頭……暗格裡!”
丫鬟動作僵硬,快步去了內室。
不一會兒便捧出一個一尺見方的檀木匣。
薑老夫人示意將匣子放在她與薑綰心之間的矮幾上,用那雙不太靈便的手,費力地撥開鎏金小鎖,掀開了蓋子。
匣內鋪著深紅色絲絨,襯著幾件光華內斂的首飾。
薑老夫人看也不看那些金簪玉釵,顫著手徑直探向最底層,摸出一個用軟綢包裹的小包。
她一層層揭開綢布,最終,露出一隻紅玉手鐲。
手鐲通體赤紅,宛如凝結雞血,光澤溫潤細膩,一看就知道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心兒,你看……”薑老夫人小心翼翼地將手鐲托在掌心,獻寶似的遞到薑綰心眼前。
“這、這可是好東西!你爹爹,剛當上禮部尚書……那年,陛下……禦賜的!宮裏……出來的寶貝!”
她喘了口氣,繼續斷斷續續,卻無比清晰地道:
“祖母,一直捨不得戴,就想著……壓箱底!
等我的乖孫女,嫁入東宮那天,給……戴上!”
她看向薑綰心,臉上滿是憧憬,“往後,你便是太子妃了,什麼……好東西沒有?
但這紅玉……意頭好,喜慶!就、就當是祖母,給你添妝。祖母……高興!”
薑老夫人口齒不清,話語含混,但那份溢於言表的疼愛、驕傲與期盼,卻毫無阻礙地傳遞了出來。
薑綰心自小在她身邊長大,最是懂得她的心意,此刻聽著這些話語,看著那抹灼目的紅,眼眶驟然一熱。
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和冰冷淹沒,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來,祖母……給你戴上……”薑老夫人咧開嘴笑著,露出稀疏的牙齒。
一手仍托著紅玉鐲,另一隻手去拉薑綰心的手腕,想要將鐲子套上去。
就在她給薑綰心套上手鐲的剎那,才發現孫女兒手心冰涼,全是冷汗。
而且那纖細的手腕,正在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
薑老夫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愕然地抬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孫女。
燭光下,薑綰心臉色慘白如紙,額角甚至有細密的冷汗滲出。
她眼神渙散,充滿了驚惶無措,嘴唇哆嗦著,隻有牙齒輕輕磕碰的細微“咯咯”聲。
“心兒……你……你怎麼……”薑老夫人的心猛地一沉。
喜悅的泡沫被戳破,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纏上心頭。
就在這時,一道冷幽幽的聲音,自薑綰心身後響起,打破了屋內短暫而詭異的寂靜:
“時辰到了……該動手了。”
那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針,直刺心尖!
薑老夫人渾身一顫,艱難地側過臉,循聲望去。
隻見不知何時,薑珩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到了薑綰心的椅子後麵。
跳躍的燭光在他清俊卻毫無血色的臉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讓他整個人顯得格外陰森。
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瞳黑沉,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專註,直直地盯著薑老夫人。
“珩……珩哥兒?”薑老夫人驚疑不定,混沌的腦子裏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景。
“你……你說什麼……動、動手?”
她的話音尚未完全落下——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利物刺入皮肉的悶響,在她腰間驟然炸開!
排山倒海般的劇痛,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感官!
薑老夫人甚至沒能低下頭去看,隻覺得一股溫熱的液體,正急速地從身體裏湧出,浸透了身上的綢衫。
她張大了嘴,想要尖叫,想要質問,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如同一隻破了的風箱。
她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和無法置信的痛楚。
她看見,自己最疼愛的孫女薑綰心,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一雙染著鮮紅蔻丹的手,正握著一柄不知從何處摸出來的、寒光閃閃的短刀。
而那刀的鋒刃,已經盡數沒入了自己的肚腹!
溫熱的血,濺上了薑綰心精緻的麵龐,在她蒼白如雪的臉頰,綻開點點刺目的紅梅。
薑綰心像是被自己的舉動嚇傻了,又像是被那滾燙的血液燙到。
她猛地鬆開刀柄,雙手捂住臉,爆發出淒厲絕望的哭嚎:
“對不起!祖母!對不起啊——!
我也不想這樣……是兄長!是兄長逼我的!他逼我的啊!!!”
她的哭聲尖厲,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崩潰。
“廢物。”薑珩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
“照我之前告訴你的,繼續。”
這聲音彷彿帶有某種詭異的魔力。
薑綰心像是被無形的線操控的木偶。
一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身體卻僵硬地重新伸出手,握住了那柄還插在薑老夫人腹中的短刀刀柄。
她的手抖得厲害,刀刃在傷口裏微微攪動。
讓早已痛得失去聲音的薑老夫人,又是一陣劇烈的痙攣。
在薑珩冰冷目光的逼視下,薑綰心閉上眼睛,雙手猛地用力,握住刀柄,沿著傷口狠狠一劃——
一種更為黏膩的、令人極度作嘔的聲音響起。
薑老夫人早已痛得失去了所有聲音和力氣。
隻有脖頸和額頭青筋恐怖地迸突出來,眼球幾乎要脫出眼眶,死死瞪著眼前這兩個她最疼愛的孫輩。
渾濁擴散的瞳孔裡,漸漸倒映出更為駭人的景象。
“噹啷”一聲,薑綰心扔開沾滿血肉的短刀。
她伸出同樣沾滿粘稠鮮血的雙手,顫抖著、摸索著,將手伸進那被剖開的、尚有餘溫的腹腔……
指尖觸碰到滑膩溫軟的臟器,讓她幾欲嘔吐。
片刻後,在薑老夫人逐漸渙散、卻依舊死死瞪視的目光中,薑綰心捧出了一團血淋淋、的東西——
那是薑老夫人的肝臟。
燭火跳動,將那血腥可怖的畫麵,映照得纖毫畢現。
“吃。”
薑珩的命令簡潔而殘忍,如同來自九幽之下的惡魔低語。
比這更噁心、更違揹人倫的東西,薑綰心早已被迫吞嚥過。
極致的恐懼與破釜沉舟的決心之下,她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也徹底崩斷。
她閉上眼,張大嘴巴,對著那團溫熱滑膩、散發著濃烈血腥氣的臟器,狠狠地咬了下去。
她不敢去細嘗味道,隻能憑藉一股蠻橫的意誌力,強迫自己的喉嚨做出吞嚥動作。
大口,再大口!
從胃部翻湧上來的劇烈乾嘔,混合著哽在喉嚨裡的嗚咽,讓她整個身體都佝僂起來,涕淚橫流,狀若瘋魔。
薑珩站在陰影裡,陰沉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唯有那雙過於漆黑的眼睛裏,掠過一絲近乎愉悅的、冰冷而滿意的幽光。
一道屬於真薑珩的嘶吼聲如同困獸,在他識海的牢籠中瘋狂衝撞,不時炸響:
“住手!你這個瘋子!你逼迫心兒吃死人肉也就算了!你竟然讓她親手殺了祖母!
你,你到底是哪裏鑽出來的惡鬼!畜生!”
他站在那兒,對於薑珩總能不時衝破壓製,大吼大叫,感到極其厭煩和暴躁。
但想到今日榮太傅已經接下了他以薑珩身份遞上的拜帖;
想到“薑珩”這個身份、這副皮囊,接下來還有大用途;
他不得不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用意識冷冷地回應:
“我是哪裏來的,重要嗎?
沒有我,你和薑綰心兄妹亂倫的醜事,早就被裴琰之捅破!
鬧得滿城風雨,人人喊打了!
你們還有命活到今天?”
薑珩:“你……你胡說!我與心兒清清白白!”
“清白?”“他在識海中發出一聲嗤笑,
“你我皆是男子,又共享這具身體的記憶感知,何必在此自欺欺人,裝模作樣?
那晚薑綰心衣衫半解,是如何靠近你,如何在你耳邊喘息,手又放在何處……
你當真毫不知情?沒有絲毫悸動?”
薑珩一時不說話了。
他又道:“我若不這樣幫他,你去哪幫他弄出一個孩子來?
用你這具身體,與她行那苟且之事,坐實亂倫之名?
還是去外麵隨便尋個陌生男子,讓她與之同房,生下真正的‘野種’?”
“不!不行!絕對不可!”薑珩發出尖銳的爆鳴。
“不行就閉上你的嘴!”他一字一句道,“搞清楚,現在是誰在求誰。
沒有我,你們兄妹倆早就身敗名裂,陪著你們那便宜爹,去刑部大牢等死了!”
薑珩的聲音微弱下去:“可這樣,心兒就能有孕……這,這算什麼……”
“不僅能有孕。”他的聲音帶上一絲詭異的蠱惑,
“還能讓太子從此專寵她一人,眼睛裏再也容不下別的女子。
這,不正是你們想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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