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聲響。
“砰!砰砰砰——!!!”
“開門!快開門!”
“官府查案!速速開門!再不開門,我們就撞進去了!”
震耳欲聾的砸門聲,混雜著官差的呼喝,猛然從薑府緊閉的朱漆大門方向傳來!
薑綰心茫然地抬起頭。
她臉上血淚模糊,嘴角還殘留著暗紅的碎末,手中那團血肉模糊的臟器,因為她鬆手而滑落少許。
就在這時,一道快如閃電的瘦小黑影猛地從窗外撲入,一口叼走了薑綰心手中最後小半塊肝臟!
而後再次竄出窗外,消失在濃鬱的夜色裡!
薑珩聽到砸門聲,立刻快步走向花廳門口,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錯過了黑貓奪食這短暫的一幕。
薑綰心嚇了一跳,保持著雙手虛捧的姿勢,呆愣愣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她嘴唇哆嗦著,腦海一片空白。
剛才……那是隻貓?
薑府上下從不養貓,哪裏來的黑貓?
薑綰心終於反應過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讓她想要開口告訴兄長。
薑珩恰在這時轉過了臉。
看著兄長那陰鷙的側臉,話到嘴邊,又膽怯地嚥了回去。
薑綰心顫抖著嘴唇,最終什麼也沒敢說出來。
外麵的砸門聲和呼喝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其間還夾雜著一些七嘴八舌的嚷嚷聲:
“官爺!就是這家!方纔一直聽到,他們家裏頭有貓在打架!叫得那個慘喲!”
“是啊官爺,我們家的花狸貓,今晚不知怎的,一個勁兒往這個方向跑,叫都叫不回!”
“這薑家……是不是不太乾淨啊?怎麼招來這麼多野貓?”
薑綰心聽著外麵的嘈雜,心頭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她掙紮著站起身,踉蹌著走到靠近前院的窗戶邊,小心翼翼地向外窺視——
這一看,讓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頭皮炸開,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隻見薑府原本空曠寂靜的前院裏,此刻,影影綽綽,竟然到處都是貓!
花壇邊,假山石頂,甚至樹枝上……
一雙雙綠油油、閃爍著幽冷光芒的眼睛,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地亮起。
如同夏夜墳地裡的鬼火,密密麻麻,數不清有多少!
黑的,白的,黃的,花的……各種毛色的貓,或蹲或伏,或悄然走動,幾乎佔據了院子的每一個角落。
它們並不叫喚,隻是靜靜地待在那裏,無數道冰冷的視線,似乎都若有若無地投向花廳這個方向!
整個薑府庭院,在夜色籠罩下,竟被這上百隻悄無聲息的貓群,襯托得如同幽冥之地,陰森到了極點!
突然,薑綰心的目光與其中一道幽綠視線對上了!
那是一隻蹲在院中石燈罩頂上的黑貓。
藉著燈籠的光,薑綰心驚恐地看到,那隻黑貓的嘴角,還殘留著一抹新鮮的猩紅!
正是剛才搶走她手中肝臟的那一隻!
那黑貓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窺視,綠瑩瑩的貓眼,冷冷地睇視著她。
隨後,它然後伸出粉色的舌頭,慢條斯理地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那動作,帶著一種似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
薑綰心嚇得魂飛魄散,倒吸一口涼氣,腿一軟就要癱倒。
就在這時,薑珩已經迅速判斷清楚形勢。
他臉色陰沉得可怕,眼中殺機四溢,行事卻異常冷靜。
他一把揪住薑綰心的後衣領,與此同時,他目光如電,掃過一旁呆站著的婢女。
說時遲那時快,他手臂一攬,將那婢女包夾在肘彎,指尖寒光一閃。
一股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薑珩一把抓住那鮮血狂噴的婢女,將她朝著花廳正門的方向狠狠推了出去!
同時藉著這股反力,拽緊薑綰心,毫不猶豫地撞開窗欞翻了出去,迅速融入後院更深的黑暗之中!
“兄、兄長,貓……好多貓……”
被拖著在黑暗中疾行的薑綰心,終於找回了一絲聲音。
她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呢喃。
腦海中那滿院子綠油油眼睛的景象揮之不去。
薑珩的臉色在黑暗中更加陰沉。
他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尋找著早已規劃好的逃脫路徑。
鬼胎秘術,至陰至邪。
此法並非真正受孕,而是以五位至親特定身體部位為引,混合施術者的精血,再輔以邪咒和特殊藥物——
在女子胞宮內,強行凝聚一團至陰至邪的“胎氣”。
然而,此術有一致命弱點,在術法接近完成之時,極易招陰!
尤其是貓,特別是本身具有一定靈性、毛色純黑或純白的貓!
貓屬陰,眼通幽,對這類強行凝聚的陰邪氣息,有著本能的厭惡與攻擊欲。
它們會聚集而來,試圖“驅邪”。
其中,黑貓性最陰,卻也最為“辟邪”,對這類鬼胎邪氣的感應最強,追逐也最為執著。
因此,施術最後關頭,施術者與承載鬼胎者,最需警惕的,便是貓。
尤其是黑貓的乾擾與攻擊。
今夜薑府群貓匯聚,正是此術即將功成、陰邪外泄引來的異象!
“放心。”薑珩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篤定,
“用不了多久……再凶的貓見到你,也隻會繞道走。”
薑綰心聽得似懂非懂。
但此前薑珩給她講過大致步驟,她響起了另一件同樣讓她心神不寧的事:
“兄長……我們明日,還去刑部大牢嗎?父親他……”
薑珩腳步不停,臉色卻更加難看,聲音裡透出壓抑不住的煩躁與狠戾:“去不得!
方纔那夥人,有腳夫有老翁,還有穿官服的混在其中,看似毫不相乾,實則是有人故意攪局,來壞我們好事的!”
他眼中寒光閃爍。
之前盜取楊氏三人屍身時,畢竟倉促,留下了痕跡。
看來……雲昭那個賤人,已經聽到風聲,防範起來了。
想起雲昭,他幾乎是咬牙切齒,恨意滔天:“狗皇帝!”
都怪那狗皇帝,非要雲昭當什麼玄察司主!
否則她區區一個女子,怎可能這般招搖,隨時調動官府力量,把他逼得像喪家之犬,隻能東躲西藏!
薑綰心聽得心驚肉跳,聲音發顫:“雲昭肯定……肯定已經派人在刑部大牢埋伏好了,就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薑珩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了她的猜測。
薑綰心卻有些慌了:“我們不去大牢了?
可、可兄長你之前明明說,最後一步,必須要在刑部大牢,見到父親,在他麵前才能完成……”
就在這時,兩人已經繞到了薑府後巷一處極其隱蔽的角落。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普通青布馬車靜靜地停在那裏,車夫戴著鬥笠,低垂著頭,彷彿睡著了一般。
薑珩拉著薑綰心迅速鑽入馬車,低喝一聲:“走!”
馬車立刻啟動,悄無聲息地駛入夜幕籠罩的巷道。
車廂內狹窄昏暗,隻有從車簾縫隙透入的零星月光。
薑綰心驚魂未定,縮在角落,卻見薑珩坐下後,開始脫掉自己腳上那雙沾了些許泥土的靴子。
“兄長……?”
薑綰心不明所以,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疑惑和未褪的怯意。
她看著兄長蒼白的側臉,那上麵沒有任何錶情,隻有一片死水般的沉靜,這沉靜比暴怒更讓她心慌。
薑珩沒有回答,脫掉靴襪後,露出一隻蒼白卻骨節分明的腳。
然後,他摸出了一柄薄如蟬翼的匕首。
在薑綰心幾乎要溢位的驚叫聲中,他手起刀落,動作乾脆利落得沒有一絲猶豫——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一截蒼白帶著血跡的小腳趾,滾落在車廂地板上。
斷口處,鮮血洶湧而出,瞬間染紅了蒼白的腳背。
“啊——!!!”
識海深處,真正的薑珩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無聲嘶吼!
“你這個瘋子!我是朝廷命官!進士出身!朝廷有明製,官員軀體不得殘缺!
你讓我以後如何見人!我還怎麼去求娶榮聽雪!”
佔據主導的“他”在翻騰的識海中冷聲命道:
“閉嘴。吵死了。”
“若非還需要你這身皮囊和身份去辦事,我砍的,就是你身上其他地方了。”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不容置疑的漠然:
“斷一指而保全身,已是便宜你了。
少了一根小腳趾,仔細包紮好,套上靴襪,寬袍大袖之下,誰會知道?誰能看見?
大呼小叫!少見多怪!”
薑珩的意識在劇烈顫抖,憤怒與恐懼交織。
他深知這個“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但這條青雲之路的代價,比他從前以為的還要慘痛。
但現在,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車廂內,濃重的血腥味開始瀰漫開來。
薑綰心已經嚇得魂不附體,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失聲尖叫。
眼淚不受控製地滾滾而下,混合著之前未乾的血汙,在她臉上衝出淩亂的溝壑。
她看著兄長腳上猙獰的傷口和汩汩外冒的鮮血,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薑珩卻彷彿那不斷流血的腳不是自己的一般。
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隻是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顯露出身體正承受的痛苦。
他看也沒看薑綰心,徑直伸手,將她一直緊緊攥在手裏的帕子一把扯了過來。
然後,他動作迅速地包裹住腳上流血不止的傷口,用力按壓止血。
“還有嗎?”
薑綰心後知後覺,動作僵硬地從袖裏又抽出一條帕子。
薑珩接過,將地上那截斷趾拾起,仔細包裹好,然後揣入了袖中。
薑綰心眼見不用她生吃那東西,不由大大鬆了口氣。
“告訴車夫——”他命道,“改道,回太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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