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複工作進行到第三週時,意外發生了,一股焦糊味鑽進鼻腔。
“什麼味道?”秦煙最先警覺。
沈妤蘭轉頭,看見工作台角落的電線冒出細小的火花。是老化線路,在連日高負荷使用下終於撐不住了。
“斷電!”他衝向總閘。
但已經晚了。
火花引燃了旁邊一摞乾燥的修複用紙,火苗騰地竄起,瞬間蔓延到工作檯麵。
“滅火器!”江宸抓起牆角的滅火器,但左腿不便,動作慢了半拍。
火已經燒大了,濃煙滾滾。
“先出去!”秦煙衝過來拉他。
“不行!”江宸掙開他,撲向工作台的刻本殘卷,“書!書還在裡麵!”
那是他修複了三週的心血,是那個不知名捐贈者的重托,更是古籍本身千年傳承的使命。
“江宸!”沈妤蘭的聲音幾乎撕裂。
他已經衝進火裡,用濕布裹住殘卷的木匣,死死抱在懷裡。火舌舔上他的衣袖,灼痛傳來,他咬緊牙關往外衝。
一塊燒斷的橫梁就在這時垮塌下來。
“小心——”
兩個女人同時衝過去。
秦煙一把將江宸推向門口,自己卻被垮塌的碎木砸中肩膀,悶哼一聲倒地。
沈妤蘭想都冇想,整個人撲上去,用身體護住秦煙和江宸。
燃燒的木頭砸在她背上。
皮革燒焦的臭味混合著皮肉燒灼的氣味,鑽入鼻腔。沈妤蘭眼前發黑,卻死死撐著,用最後的意識護住身下的兩個人。
“沈妤蘭!”江宸的驚呼聲傳來。
她聽見了,想迴應,卻發不出聲音。
消防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有人把她拖出來,背上火燒火燎地疼。她最後的視線裡,是江宸蒼白失色的臉,和他懷裡完好無損的木匣。
再醒來時,已經在醫院。
濃重的消毒水味,監測儀的滴滴聲,還有背上鑽心的疼痛。
沈妤蘭睜開眼,看見雪白的天花板。她想動,卻被一聲輕喝製止:
“彆動。”
江宸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塊濕毛巾。他的左臂袖子捲起,露出小片燒傷的痕跡,已經處理過,塗著藥膏。
“你……”她嗓子乾得冒煙。
江宸遞過吸管杯,讓她喝了幾口水。
“秦煙呢?”沈妤蘭問。
“隔壁病房,肩膀骨裂,冇大礙。”江宸放下杯子,聲音很輕,“你背上大麵積二度燒傷,需要植皮。醫生說你撲過來時,護住了我們兩個人的要害。”
沈妤蘭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傷口,疼得皺眉。
“那部殘卷……”
“救出來了,隻燒了匣子,裡麵的書完好。”江宸頓了頓,“謝謝你。”
三個字,他說得很艱難。
沈妤蘭搖頭:“至少這次,我護住你了。”
哪怕是以這樣慘烈的方式。
病房陷入沉默。
江宸拿起毛巾,輕輕擦拭她額頭的冷汗。
“阿宸。”沈妤蘭叫住他。
“我不求你原諒。”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隻求你好好的。你的手,你的腿,你的才華,你的夢想……都好好的。這就夠了。”
江宸僵硬了幾秒,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沈妤蘭閉上眼睛,背上的疼痛像火燒,心口的疼痛像冰窖。
但她不後悔。
如果重來一次,她依然會撲上去。
因為那是她欠他的。
哪怕他再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