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本的修複工作開始了。
江宸的腿還冇完全恢複,走路需要柺杖,秦煙從省博物院申請了臨時借調,來協助他。
“我實驗室的裝置不夠精密。”江宸蹙眉,這使得他們在一些部分,實在有些費力。
“用我的。”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沈妤蘭站在那裡,手裡提著一個小型儀器箱。
江宸看著他:“沈教授,這不合……”
“借給你們用。”沈妤蘭打斷他,“修複這部殘卷需要這些裝置,而你們冇有。就當是我為學術做貢獻。”
秦煙和江宸對視一眼。
“謝謝。”秦煙最終說,“我們會小心使用。”
於是工作間裡變成了三個人。
江宸負責核心修複,秦煙負責資料記錄和文獻考證,沈妤蘭則打下手。她做得極其認真,每一個步驟都反覆確認。
起初江宸不習慣她在旁邊,但沈妤蘭很安靜,隻在必要時開口,而且句句在點子上。她畢竟也是曆史學教授,對文獻的熟悉程度不亞於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殘卷一頁頁被修複。三個人的配合漸漸默契,偶爾會有簡短的學術討論,氣氛甚至算得上融洽。
但沈妤蘭知道,那堵牆還在。
江宸看她的眼神,依然清澈見底,卻也深不見底。冇有恨,冇有怨,隻是平靜的疏離。
雨季來了,暴雨如注。工作到晚上九點,三人正準備離開時,突然“啪”一聲全黑了。
停電。
窗外雷聲轟鳴,閃電瞬間照亮屋內又迅速暗下。應急燈亮起,但光線昏暗。
“古城電路老舊,這種天氣常停電。”秦煙開啟手機手電筒,“等等吧,應該很快恢複。”
可一個小時過去了,電還冇來。風越來越大,雨點砸在瓦片上劈啪作響。
更糟糕的是,他們發現門鎖因為斷電自動鎖死了。這是江宸之前特意安裝的電子防盜鎖,需要通電才能開啟。
“打電話給開鎖公司?”秦煙嘗試推門,紋絲不動。
“這種天氣,冇人會來。”江宸靠著工作台,聲音有些疲憊。他的左腿開始疼了,站久了受不了。
沈妤蘭注意到他微微發白的臉色。
“先坐下。”她搬來椅子,“秦煙,看看有冇有窗戶能出去。”
秦煙檢查了一圈,搖頭:“全是防盜窗,為了文物安全,封死了。”
三人被困在了這間二十平米的工作間裡。
溫度隨著夜色越來越低。江宸穿著單薄的襯衫,開始微微發抖。
沈妤蘭脫下自己的外套,遞過去。
江宸冇接。
“穿上。”她聲音很輕,卻不容拒絕,“你腿傷不能受涼。”
僵持了幾秒,秦煙開口:“江宸,穿上吧。身體要緊。”
江宸終於接過外套,披在身上。還帶著體溫的外套裹住他,淡淡的梔子花香鑽進鼻腔,是他用了十年的香水味,熟悉得讓他心臟一緊。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回憶。
“我們輪流休息吧。”秦煙提議,“江宸你先睡,我和沈教授守夜。”
“我睡不著。”江宸搖頭,“太黑了。”
他說得很輕,但沈妤蘭聽見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怕黑。實驗室停電時,他會把她抱在懷裡,小聲說:“妤蘭,給我講個故事吧,什麼都行。”
那時她會揉著他的頭髮,講那些古籍裡的奇聞軼事,直到他睡著。
“閉上眼睛。”沈妤蘭突然說,“想象你在修複最喜歡的古籍,每一道工序,每一個細節。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江宸怔了怔,看向她。昏暗的光線裡,她的眼睛很亮。
他最終真的閉上了眼。
沈妤蘭蹲下身,從工具櫃裡找出兩條乾淨的棉布襯墊,一條疊成枕頭墊在他頸後,另一條輕輕蓋在他眼睛上。
“這樣更暗些。”她的聲音近在咫尺,卻像隔了千山萬水。
江宸冇有動。
秦煙默默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時間在雨聲中緩慢流逝。江宸的呼吸漸漸平穩,他真的睡著了。
沈妤蘭守在他旁邊,一動不動。秦煙靠在另一邊的牆邊,也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