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很成功。
“下個月有場古籍專場拍賣。”秦煙某天隨口提起,“有一部殘卷,品相很差,但內容稀見。估計價格不會太高,適合做研究標本。”
江宸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了:“我現在這樣,去不了。”
“我可以找人代拍。”秦煙說。
“我還有些存款。”江宸開啟手機銀行看了一眼,眉頭微蹙,他的存款並不算多。
沈妤蘭默默記下了拍賣資訊。
她又聯絡了以前的學生,輾轉找到一位專做古籍拍賣的代理人。
拍賣會那天,沈妤蘭守在病房裡,用手機看著實時直播。
江宸也在看。他靠在床頭,眼睛盯著螢幕,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秦煙坐在旁邊,偶爾低聲解說幾句。
殘卷的起拍價比預想的高。競價很快開始,數字不斷跳動。
江宸的存款顯然不夠,他咬住下唇,眼神裡寫滿渴望。那是沈妤蘭許久未見的神采,像小時候看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競價到三分之二時,他的代理人退出了。
江宸輕輕歎了口氣,合上電腦,側過身去:“算了,無緣。”
就在這時,螢幕上的競價號牌再次舉起,一個新的競拍者加入了。
價格一路攀升,超出市場價三成、五成、一倍……
秦煙皺眉:“這個號牌……冇聽說過。古籍圈什麼時候來了這麼個新人?”
江宸重新坐起來,盯著螢幕。
最後落槌價,是起拍價的四倍。
全場嘩然。
江宸呆呆地看著那個陌生的號牌,許久,輕聲說:“瘋了。那部殘卷根本不值這個價。”
沈妤蘭悄悄退出病房,走到走廊儘頭,撥通了代理人的電話。
“拿到了?”
“拿到了,沈小姐。”代理人聲音激動,“但您真確定要這個價?這……這太離譜了。”
“確定。”沈妤蘭靠著牆壁,“儘快辦好手續。”
江宸出院後,快遞箱已經在店裡等了三天,又大又沉。
刻本安靜地躺在特製的防震箱裡,品相確實很差,蟲蛀、黴斑、邊緣破碎,但紙張是真正的麻紙,墨色沉鬱,字跡古樸。
還有一封信,冇有署名:
“此書贈與有緣人。知你必不忍其繼續殘破,亦知你必能令其重煥生機。不必問我是誰,但求它能在你手中,活得更久一些。”
江宸撫摸著粗糙的紙麵,指尖微微發顫。
江宸搖頭,“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他按照寄件地址打電話過去,空號。查快遞單號,寄件人資訊是假的。
書就這樣留在店裡,像一道無解的謎題。
那天傍晚,沈妤蘭又來到“殘卷齋”對麵。她看著江宸小心翼翼地將刻本放進修複工作區,檯燈下,他的側影溫柔專注。
她想,這樣就夠了。
至少有那麼一件東西,能讓他眼裡重新亮起光。
愛也許來得太遲,來得太蠢,來得太不值錢。
可它還在。
像這些殘破的古籍,哪怕碎成千萬片,隻要還有一個字在,就還在講述著曾經完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