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古籍修複大會在昆城召開。
江宸收到邀請函時有些意外。“蔣書”之名不過半年,修複的也多是民間散落的小件,按理說不該進入這種級彆的會議視野。
直到秦煙打電話來:“推薦信我寫的。江宸,你值得被更多人看見。”
他沉默片刻:“秦老師,我現在姓蔣。”
“在我這裡,你永遠是江宸。”秦煙聲音溫和卻堅持,“不是因為你是誰的兒子、誰的丈夫,而是因為你是你自己。”
最終江宸還是來了,他的報告安排在下午第二場。
台上燈光亮起時,江宸深吸一口氣,走到講台前。
台下坐著國內外頂尖的修複專家、化學家、文物學者。前排有幾位是他當年讀書時的老師,此刻正戴著老花鏡仔細看議程表上的名字“蔣書”。
“各位前輩、同仁,下午好。”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清亮平穩,“今天我想分享的是,如何用最小的乾預,喚醒最深的記憶……”
沈妤蘭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
她是以“特邀觀察員”身份混進來的。此刻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那個身影。
“修複不是讓舊物變新,而是讓創傷被看見、被尊重、被延續。”江宸展示最後一張修複前後的對比,“就像曆史本身,我們不需要掩蓋傷痕,隻需要確保傷痕不會繼續潰爛。”
掌聲如潮。
報告結束,江宸在掌聲中微微鞠躬,緩步走下台。他的步伐很穩,但細看之下,左腿落地時有個極輕微的遲疑。
沈妤蘭下意識站起身,想穿過人群走向他。
江宸走到休息區,伸手去拿桌上的礦泉水。手指剛觸到瓶身,左腿突然一軟,整個人向前踉蹌。
“小心!”
沈妤蘭幾乎是衝過去的,在江宸膝蓋觸地前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幾乎是同時,另一雙手從另一側托住了他的腰。
秦煙。
三人形成了一個短暫尷尬的三角。
“謝謝。”江宸站穩,先對秦煙點了點頭,然後輕輕抽回被沈妤蘭握住的手臂,“我冇事,可能站久了。”
“我送你去醫院。”秦煙皺眉,“你的腿……”
“老毛病,回去熱敷就好。”江宸搖頭,試圖自己走,左腿卻再次發軟。
這次沈妤蘭和秦煙同時伸手,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彆逞強。”秦煙語氣嚴肅,“你左腿植皮區血液迴圈本來就差,今天站了這麼久,不能再拖。”
醫院急診室,醫生檢查完江宸的左腿,臉色不太好看。
“建議手術,否則以後會越來越嚴重,可能導致永久性行走障礙。”醫生翻看著剛拍的X光片,“而且拖得越久,手術風險越大。”
“做。”沈妤蘭立刻說,“用最好的方案,多少錢都行。”
醫生看了他一眼:“你是家屬?”
“……前妻。”
“住院,全麵檢查,如果條件允許,明天就可以安排。”醫生寫下醫囑。
“我付。”沈妤蘭從錢包裡抽出卡,“現在就辦住院。”
江宸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像看一個陌生人。
“沈妤蘭,我不需要你的錢。”
“你需要手術。”她聲音發緊,“就當……就當是我欠你的。手術費,護理費,所有費用,我承擔。求你……接受。”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艱難。
江宸突然開口:“沈妤蘭。”
她渾身一震。這是重逢後,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手術費我會還你。分期,可能慢點,但一定還。”
“我不要你還。”
“我要還。”他打斷她,聲音平靜卻堅定,“我們之間,不該再有任何糾纏。錢還清了,就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