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城的石板路被晨雨洗得發亮。
沈妤蘭站在“殘卷齋”對麵的屋簷下,已經從清晨到現在等了三個小時。她的裙襬沾了泥點,頭髮被細雨打濕,貼在額前,早冇了往日學術明星的精緻。
店門終於開了。
江宸穿著簡單的襯衫,旁若無人地從她身邊經過,然後坐在店內。沈妤蘭看著他額角那道淡粉色的疤痕,看著他左臂袖子下隱約凸起的繃帶輪廓,看著他平靜無波,心臟狠狠抽了一下。
“阿宸。”
江宸緩緩抬起頭。雨天的光線昏暗,店裡隻開了一盞檯燈,暖黃的光勾勒出他的側臉。他看著她,眼睛裡冇有驚訝,冇有憤怒,甚至冇有波瀾,像看一個陌生顧客。
“我……我找了你很久。”她聲音乾澀,“從昆城到這裡,最後有人說古城新開了家修複店,店主姓蔣,手藝特彆……”
“我姓蔣,蔣書。”江宸打斷他,“沈教授認錯人了。”
自從離開後,他加入了另一個修複專案組,獲得了一部分資金支援,同時自己也開了個小店,繼續研究修複。
“阿宸,彆這樣,我們是夫妻啊。”沈妤蘭上前一步,檯燈的光照出她眼下的烏青,“我知道我錯了,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盧霄已經進去了,學術委員會在重審當年的案子,那些汙衊你的文章我已經全部撤稿澄清。”
“所以呢?”江宸拿起一旁的軟布,輕輕擦拭工作檯麵,“沈教授是來通知我,我的冤屈被平反了?那謝謝,我知道了。”
“另外,之前給你簽署的檔案不是專案書,而是離婚協議書。時間已過,我們現在已經冇有關係了。”
他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扔下再重的石頭,也激不起半點水花。
沈妤蘭準備好的所有話都堵在胸口,她不可置信,原來她又在無意中親手斬斷了她和江宸的最後一點可能。
“我知道說對不起冇用。”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但我真的……真的後悔了。”
她語無倫次,像個小學生一樣彙報著這幾個月做的事,彷彿隻要說得夠多,就能填補那些年虧欠的空洞。
江宸安靜地聽著,手上動作冇停。他將清洗好的殘片轉移到另一盤藥水中,用極細的毛筆輕輕刷去表麵的汙漬。那專注的模樣,和從前在實驗室裡一模一樣。
隻是那時,她會在旁邊給他遞工具,會在他疲憊時揉他的肩,會在深夜的燈光下相視而笑。
“說完了嗎?”他終於開口,“沈教授,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你的補償我也不需要。”
他抬起頭,目光清亮:“我不恨了,因為恨也需要力氣。我現在隻想安安靜靜修我的書。”
“阿宸……”
“請叫我蔣老師,或者蔣老闆。”他轉過身,不再理會。
逐客令,下得禮貌又徹底。
她啞然離開,不死心,開始搜尋周邊的所有古籍文獻線索。
她還要為他做點什麼有用的事情。
哪怕隻是找到一箱等待修複的殘片,一些有用的古籍,送到他店門口,然後悄悄離開。
像他曾經為她做過的,成千上萬件小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