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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罄在牢中隻待了半日，便被獄卒客客氣氣地放了出來。
杖責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她剛走出衙門口，一道蒼老身影便快速上前，穩穩噹噹地攙扶住了她。
是許鬆許老。
老人一身素布衣衫，眉頭緊皺，滿眼都是心疼：“傻孩子，讓你受苦了。”
“師傅……是徒兒讓你丟臉了。”蘇罄眼眶濕潤，險些落下淚來。
“這算什麼丟臉，是師傅冇保護好你。”
在這個舉目無親的都城裡，許鬆是唯一一個肯為她跪在公堂之上求情、又肯來衙門門口接她的人，這份包容與照料，像極了親人，讓她冰涼的心，難得有了一絲溫暖。
二人上了馬車行駛到殮房。
而在衙門口不遠處的街角，一輛玄色馬車靜靜停在陰影裡。
曆聽臻掀起一點車簾，眸色沉靜地注視前方，仿若周遭都瞬間跌入了冰窟。
他本是親自來接人，馬車候在了衙門口，卻不想還是來慢了一步。
“大人，許鬆比我們早到了半刻……”下屬低聲回稟，大氣不敢喘。
曆聽臻指尖狠狠收緊，墨玉扳指在掌心泛出寒光。
“許鬆……”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眼底疑雲翻湧，“一個六旬的老仵作，到底想做什麼？”
這一件件的事情絕對不是湊巧，而是刻意為之，不由得不由自己多想。
“去殮房。”曆聽臻冷冷丟下一句，馬車緩緩動了起來，徑直往蘇罄的方向迅速駛去。
許鬆一言不發，半扶半攙著她往殮房偏屋走，步子放得極慢，生怕扯到她的傷口。
回到殮房偏屋，狹小的屋子早已被收拾得乾淨整潔。
蘇罄疑惑，卻也冇容自己多想。
許鬆扶著她在床上趴下，轉身便去拿自己攜帶的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遞到她的手邊：“先墊墊肚子，從牢裡出來到現在都冇有吃一口東西吧。”
粥香溫和，熨貼著蘇罄空蕩蕩的胃，也暖和著她的心。
“多謝師傅。”她小口的喝著，鼻尖不住的抽泣。
許鬆看著她憔悴的臉龐，又看著她衣袍下已然滲出大量血跡，歎了一口氣，伸手想去替她檢視傷口：“讓師傅看看傷處，得上藥，不然要發炎化膿的。”
蘇罄下意識往回縮了縮，輕輕搖頭：“師傅，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男女有彆，即便對方是待她如親孫女般的長輩，她也守著分寸，不敢越禮數。
許鬆手僵在半空，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沉，看似溫和的收回了手，語氣卻帶著不容推脫的意味：“你這孩子，就是太過拘謹。”
蘇罄咬了咬下唇，依舊固執地往後縮，態度十分恭謹卻冇有半分退讓：“師傅的好意，蘇罄心領了，可男女授受不親，還請師傅自重。”
“杖責在腰背之下，你自己根本擦拭不到，萬一化膿潰爛，日後連站立勘驗都難。”許鬆言語更有嚇人的意味，滿臉的堪憂。
蘇罄再一次拒絕：“就算是有傷，還不至於全然動彈不得，慢慢調理總能顧得上，就不勞師傅費心了。”
他頓了頓，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她傷處附近，語氣放緩：“師傅早是黃土快埋到頭的人了，早就冇什麼雜念，不過是心疼你，且放寬心，讓師傅看看傷勢輕重，也好知道用什麼藥頂用。”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不輕不重的叩了兩下。
不等屋內應聲，玄色衣襬已先一步踏入，曆聽臻麵色冷凝，麵對一切都仿若漠不關心，徑直走了進來。
屋內溫度都瞬間低了幾分。
蘇罄握著粥碗的手差點都冇拿住，有些意外抬眸盯著他看。
他怎麼會來這裡？
曆聽臻目光落在她慘白的臉上，再緩緩掃過她重傷趴下的姿態，最終冷冷定格再許鬆身上，語氣冇有半分溫度：“許老倒是清閒，還有功夫照料我的人。”
許鬆筆挺而立，不卑不亢道：“蘇罄是我徒弟，徒弟受罰，師傅照料，天經地義。”
曆聽臻冷笑一聲，真當自己是傻子？
門外走進兩名垂首侍立的女侍，手中捧著上好的藥與乾淨衣衫。
“給她上藥。”曆聽臻淡淡吩咐，語氣不容置疑。
女侍上前，將許鬆請出去。
待曆聽臻與許鬆二人都出了門，關上房門，在幫著蘇罄處理傷口。
二人站在殮房院內。
曆聽臻這才重新看向許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許老是老仵作了，本分之內的事情，本官從不過問，但本分之外的心思，最好趁早收起，免得引火燒身。”
這話語說得極其直白。
許鬆怎麼會聽不出他在猜忌什麼，當即臉色微沉，蒼老的聲音更加重了幾分：“曆大人此言何意？老朽待她，不過是長輩疼愛晚輩，倒是大人，心太硬，也太狠。”
他往前一步，直視曆聽臻：“她一個弱女子，身負冤屈，本就不易，大人留她在身邊，卻把她往風口浪尖上推，讓她拋頭露麵、勘驗命案，不過是把她當一把刀使，這般利用，不覺得過分嗎？”
曆聽臻眸色一厲，周身殺氣一閃而過：“許老，管好你自己的事，我的人，我的安排，還輪不到一個仵作來置喙。”
“老朽隻不過不忍……”
“不忍？何須你來心疼。”曆聽臻直接打斷，言語冰硬如鐵：“她的命，她的路，早就捏在我手裡。”
許鬆看著眼前這個權勢滔天、心性冷硬的男人，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長長歎了一口氣，不再爭辯。
他清楚，自己根本無力與曆聽臻抗衡。
曆聽臻不再看他，目光落回到屋內，女侍已經為蘇罄處理好杖傷，蘇罄全程也是咬緊唇畔，一聲不吭。
他眼神微深，卻依舊冇有半分憐惜，隻冷冷留下一句：“養好傷，仵作之責不能丟，以後有命案，還是要去勘驗，若再有今日這樣的事發生，你不學著機靈，冇人救得了你。”
說完，便轉身走出了殮房。
屋外，隻剩許鬆持著柺杖的手緊緊攥住！眼底掠過一絲不甘。
方纔曆聽臻的警告，聽得一清二楚。
許鬆隔著窗外望向裡屋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姑娘他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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