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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好的差不多，蘇罄已然安穩落腳殮房旁的小屋，她不敢沉溺片刻，日日天不亮就端摩起殮房的屍體，每次一出命案就會有新的屍體送來，實則無人認領的就會扔到亂葬崗。
而今日是許鬆許老仵作過來正式傳授的日子。
許鬆年過六旬，與屍體接觸了大半輩子，見慣生死，起初並不願收一個女子為徒，可看著她渾身是傷的模樣，也忍不住起了惻隱之心。
“你身為女子命弱，不該沾染屍氣，更扛不住勘驗的辛苦，若是冇有那位，想必趁早就另尋出路了吧。”
“許老，我是自己要成為仵作的，跟您學驗屍技法，辨傷痕，查死因，絕不半途而廢。”蘇罄垂首躬身。
她眼底的執拗不像是假的，比起之前更多了幾分堅毅，再加上曆聽臻對許鬆的招呼之下，此女不教也得教了。
許鬆歎氣後淡淡丟下一句：“想學就好好跟著，能學多少看你自己。”
“多謝許老！”
自此，接下來兩月，蘇罄把命都拚在了殮房。
許鬆驗屍，她半步不離，眼盯著、手記著、嘴問著，從屍斑判斷死亡時辰，從創口分辨凶器型別，從骨縫淤血看內傷深淺。
許鬆教導甚嚴，從不含糊。
“屍斑淺淡，多是失血而亡；口鼻有灰屑，必是生前遭火焚；脖頸處有細小結痂，未必是勒殺，也可能是繩結反覆摩擦……”
每一句口訣，每一處細節，蘇罄都牢牢記下，直到深夜還在油燈下鑽研，桌上的筆墨紙硯從未閒過，一本厚厚劄記很快記錄的密密麻麻。
傷口尚未完全癒合，時常痠痛，蘇罄咬牙強忍，從不多言一句。
曆聽臻默默在夜深時到，卻在遠處望她夜半都不曾閤眼，忍不住思量起從前的自己，呢喃道：“蘇罄，蘇幼罄……”
兩月期滿，殮房例行勘驗考覈。
與她一同考覈的還有兩人，分彆叫作：王四，李五。
兩人皆是家貧走投無路，纔來碰仵作這行飯，可打心底裡也覺著晦氣，心不甘情不願，有一搭冇一搭的跟著一些底層的仵作學著，混混日子，照以前不是許老監考，鬆些就過了，但這次卻是大不同！
見蘇罄是個女流之輩，輕蔑不經意浮現在臉上，眼底都寫滿了不屑。
“一個娘們兒，成天跟死人打交道，也不嫌晦氣！”
“娘們兒家家的學得了什麼驗屍，不過是裝樣子博眼球，真等會兒看到屍體，鐵定屁滾尿流的。”
“哈哈哈哈！就是，咱倆隨隨便便寫都能壓過她！”
閒言碎語往蘇罄耳朵裡鑽。
規矩簡單：一具無名男屍，一炷香時辰，獨立查驗、寫出致命傷與死因，由許鬆當場判定，合格留用，不合格立刻滾蛋！
王四、李五摩拳擦掌，一臉勝券在握，看蘇罄的眼神像看一個笑話。
“小姑娘，要不你先迴避一下？等我們哥倆驗完，你再遠遠瞧一眼就行。”
“免得一會兒見了屍首，嚇哭出來，還得哄哄你。”
蘇罄抬眼淡淡掃過二人，冇接話，隻靜靜候在一旁。
許鬆一聲令下，香已點燃，考覈開始！
王四第一個衝上去，裝模作樣翻看兩眼。
李五緊隨其後，比王四認真些許。
二人雖為餬口，卻也是耳濡目染懂了些基礎的門道，手法卻不善精準，心性浮躁，麵對死屍臉上的表情要多難看有多難看，遠不如從亂葬崗竭儘全力爬回來的蘇罄沉穩。
兩人迅速寫完，並肩站在一旁。
輪到蘇罄。
她緩步上前，得了許老的真傳，屈膝蹲穩，先不著急觸碰，而是自上而下通體觀察，神色沉靜，眼神銳利如刀。
隨後指尖輕按屍斑，判斷死亡時間：
撥開髮絲檢視頭頂暗傷；
按壓胸腹辨彆內臟損傷；
摩挲四肢骨節，排查細微骨裂；
最後撥開衣襟，胸口一大片烏青淤血尤為駭人！
盯住腰側一處深窄血口，指尖輕輕一探，眸色一定。
一炷香將儘，她卻早已將每一處勘驗都隨時記錄在冊，字跡工整，條理分明。
許鬆逐一審閱。
王四先開口：“這還用說嗎？這致命傷就在胸口啊！”
李五卻反其道：“我倒是不覺得人能被一拳打死，看他的手上還有嘴上都黑了，既有可能是被下毒的啊，但是目前我冇有帶銀針。”
聽罷，許鬆麵色凝重，仵作這行真的是好壞參半的多了！
“死者體表傷痕雜亂，胸口瘀傷最重，看似凶險，卻是真的不足以致命，真正致命的是腰側間的窄創口，外觀雖小，實則銳器深刺，傷及內裡，致內血崩溢而亡，指下觸感綿軟中空，血阻不散。”蘇罄一言一語鏗鏘有力，更是不給人有半分質疑的機會。
王四嗤笑：“裝得倒像那麼一回事，我看是瞎編的。”
李五附和：“一個女子懂什麼，肯定錯的離譜，這麼一道窄小傷痕，一看就不是啥重要的地方，還致命傷，嗬嗬。”
許鬆卻走到二人的麵前，不急不慢開口：“王四根基不牢，判斷草率，不合格；李五略強，眼力不足，心性不靜，不合格。”
最後輪到蘇罄。
許鬆對照著屍首細看後，抬眼，語氣沉定：“傷痕辨析用心，死因方向無誤，雖尚有疏漏，卻是三人之中最穩，你合格，留用。”
王四、李五瞬間僵住，滿臉不敢置信！
“不可能……她一屆女流怎麼可能……”
“一定是作弊！”
蘇罄冷眼，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語氣：“女流又如何？仵作本以屍身論真相，憑的是眼力與細心，倘若今日待驗的是女屍，二位莫非也要出言羞辱嗎？！”
話音落下，二人啞口無言。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再無半分叫囂的底氣，狼狽離去。
許鬆看著她，眼底終於露出了真正的認可：“你這性子，這股韌勁兒，日後定能有所作為。”
蘇罄應下，她這兩月埋頭苦學，真材實料，絕不容旁人質疑！
她知道，這纔是開始！
曆聽臻坐在書房，聽完今日的驗屍彙報，指尖摩挲墨玉扳指，唇角似是勾勒了淺淺的笑意。
“這把刀，比我預想的還要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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