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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去柴房,彆臟了正院。”曆聽臻衣袍沾著夜露,語氣淡如冰霜。
身側的下屬聞之卻不敢靠前一步,遲疑道:“大人,她傷的很重,柴房陰冷……”
“死了就扔回亂葬崗。”曆聽臻打斷,指間摩挲著墨玉扳指,眼底不帶有一絲起伏,“請大夫來,治傷。”
他轉身進了府邸,回到書房,燭火跳得劈啪作響,方纔在府門前,蘇罄額頭抵著青石板,啞著嗓子說出“任憑大人驅策”竟讓他想起多年前——那時他剛入大理寺,一個無名小卒,費勁了多少心機,為了一次機會,而說出了這句話,曆經了痛苦,乃至剝皮抽筋才換來了一句“此人識時務,可堪大用”。
曆聽臻從不是良善之輩,救蘇罄也絕非憐憫。
這女子從屍坑爬回來的一股狠勁,眼裡終於染上瞭如同自己一樣的執念,像極了當年的自己,更像是能被握在手裡的刀,留她,日後定能派上用場。
柴房的黴味混合著藥香。
嗆的蘇罄猛地睜眼!她動了動身體卻疼得直齜牙,發現傷口被粗略包紮,藥膏涼意刺骨,身下是紮人的稻草,連半床被褥都冇有。
“醒了?”
冷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蘇罄抬眼望去。
曆聽臻下早朝便趕來了柴房,倚在門框邊,眉眼間是居高臨下的漠視,甚至藏著一絲玩味。
“多謝大人……救命之恩。”她撐著身子想要坐起,卻又牽扯到了傷口,倒吸一口冷氣,扯著沙啞的嗓子道謝。
蘇罄依稀記得自己從屍坑一寸寸爬起,跪在曆府門前求他,本以為不會有一線生機了,是這個人,給了自己活下來的可能。
“起來。”曆聽臻言語間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蘇罄微蹙眉心,下一秒,腰腹被有力的手臂圈住,整個人被橫抱起來,她驚得攥緊他的衣襟,鼻尖侵入他身上清冽的香氣,混著淡淡的墨味,與柴房的黴味格格不入。
“大人……我自己能走。”她的聲音發顫,腦子愈發空白一片,不敢用力掙紮,怕牽扯著流血的傷口,眼底藏著一絲無措的抗拒。
“能走?你以為我是可憐你?”曆聽臻對上她的眼眸,不容她逃離。
他的眼神冰寒徹骨,蘇罄不敢有半分彆的僭越。
曆聽臻將她抱進偏院的浴房,銅盆裡蒸騰著藥霧,刺鼻的草藥味撲麵而來,蘇罄被放在屏風後,才聽見他沉聲道:“把藥倒進去,守在外麵,不準任何人靠近。”
侍女手裡利索,應聲退下,輕紗落下,將兩人隔在了輕紗屏風兩側。
“脫衣下去泡,能讓你好得快些。”曆聽臻聲音隔著屏風傳來,聽不出情緒。
蘇罄咬著唇,慢慢褪去沾滿血汙的舊衣,滑進溫熱的藥水裡,暖意裹挾著刺痛漫遍四肢,她忍不住悶哼一聲,卻還是輕聲道:“大人這是何必……”
曆聽臻冇接話。
下一刻,腳步聲緩緩走近,直接越過屏風。
他的指尖冰涼,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強勢。
“我不過是看你從屍坑爬回來的樣子,有點意思罷了。”語氣裡滿是漫不經心的嘲諷。
蘇罄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立馬褪色慘白,感激的話堵在喉嚨裡,換成**裸的屈辱,她偏過頭,儘可能護住自己的身體,用力掙脫開他的手,直言:“曆大人,我身份低微,冇什麼能報答您的,但我隻求一件事情——我想回殮房治傷。”
她不要庇護,不要賞賜,甚至不要尊嚴,屍臭瀰漫的殮房,冰冷僵硬的屍首,纔是她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曆聽臻看著她眼底的執拗,隨手一鬆。
失去支撐的蘇罄往後一退,整個人徹底展現在他眼前。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冇有半分炙熱,語氣平靜的近乎冷漠:“回殮房?”
“我……”她將身體蜷縮成一團,張了張嘴:“我想早日為大人效力,會好好跟著老許學習驗屍的本領,辨傷痕,查死因,想進大理寺,除此之外,彆無他求。”
“大理寺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憑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怎麼回去學習勘驗之法。”曆聽臻眼裡閃過一絲陰鷙,他見過的美人珠玉不知凡幾,眼前這具從屍坑裡爬出來的身體,於他而言算不上什麼。
可他偏偏要這樣盯著她,讓她清楚,她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蘇罄這才發現自己連反駁的資格都冇有,她的命是他救的,她的傷是他治的,現在連站都站不穩,除了預設,彆無選擇。
“回殮房的事,我說了算。”曆聽臻的聲音冷了幾分,“現在,乖乖泡你的藥澡。”
腳步聲遠去,浴房裡隻剩蘇罄一人的呼吸聲。
她泡在熱騰騰的藥水裡,看著屏風阻隔著模糊的光影,眼裡翻湧起了不甘,草藥的澀味裹挾起了層層倦意。
蘇罄撐著邊沿的手漸漸發軟,眼前一黑,便沉沉的昏睡過去。
再次睜眼。
已不在浴房,甚至不在曆府。
鼻尖縈繞著殮房淡淡的屍臭氣息,味道再熟悉不過,身下是柔軟乾燥的被褥,屋子雖小,像是新砌的,四壁乾爽。
她動了動身子,傷口已被重新仔細包紮,布料柔軟貼合,痛感減輕了大半。
桌案上放置七八帖的藥包,一隻小巧煎藥砂鍋,旁邊整整齊齊放著筆墨紙硯,那硯台光潔如新。
“這是……殮房的小屋?”
她之前在殮房隻配待在陰冷角落,被冷風灌入,呼呼作響。
“倘若還在蘇府,我定覺得這不算什麼好地方。”蘇罄指尖撫過乾淨被褥,呢喃道:“可經曆了這一切,能夠有這般安身之所,已是難得。”
心境生出了些許平和。
可這份平和隻持續了片刻,她眼底便重新凝起堅定!
母親對自己說過的話在耳邊一遍遍迴響“你記住,你父親是被冤枉的”。
蘇罄攥緊被褥,聲音輕卻有力:“爹,娘,你們放心,女兒絕對不會忘記,無論此人藏的多深,我都會一點點查出來,既然成為了一名仵作,我定不讓你們平白蒙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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