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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聽臻因蘇府一案辦的條理清晰,深得聖心,由四品大理寺少卿擢升為正三品大理寺卿。
聖旨一出,各方皆動,備下厚禮。
不假幾日,曆府大擺宴席,以示慶賀。
是日,午宴籌備妥帖,曆府門前馬車絡繹不絕,達官顯貴、同僚幕僚,乃至些想要攀附新貴的商家,紛紛攜禮而至。
午宴之內,絲竹悅耳,曆聽臻手持琉璃盞,在賓客之間從容周旋,玉白常服襯得他麵如冠玉,眉宇之間多了三分遠比平日的隨和,唇角間恰到好處的笑意,更是讓一眾同僚也跟著沾喜。
“恭喜曆大人執掌大理寺!”刑部侍郎舉杯笑道。
曆聽臻含笑碰杯:“侍郎大人言重了,若非刑部通力協作,蘇府案子豈能這般順利,往後還需你我同心纔是。”
聽得刑部侍郎心花怒放,連連稱是。
轉到幾位禦史跟前,曆聽臻主動執壺斟酒:“大人們能賞光,晚輩榮幸之至,日後在朝中,若有行差踏錯之處,還望不吝指點。”
“聽臻年少有為,不必過謙。”為首的禦史不吝誇讚,其餘人紛紛點頭。
“不敢當。”他謙遜垂眸,語氣儘是內斂:“都是為朝廷辦事,冇有各位大人的扶持,聽臻寸步難行。”
所有人見他言辭懇切,姿態謙謙,既抬高了所有人,又不顯張揚,幾位禦史大人撫須微笑。
“今日之喜,非曆聽臻一人之喜,乃是諸位同心協力,為陛下分憂,為大晏朝分憂,請滿飲此杯!”曆聽臻見時機正好,舉杯環視滿堂賓客,聲音清越又不失莊嚴。
應和之聲遂起!
在一片恭維聲中,曆聽臻從容飲儘,眸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霾。
身處殮房的蘇罄收到了曆聽臻派來人帶來的訊息,隻好蹲在河邊,掬起清涼的溪水拍在臉上,水珠順著她臉頰滑落,卻不再見她施上粉黛,將頭上多餘的首飾卸下,簪了個簡單的髮髻,起身時,仔細拍打了裙裾上的塵土,又將衣口服平,望著整潔樸素的倒影這才走向曆府。
她姿態端莊,來到曆府,問道派來之人:“曆大人呢?”
“曆大人行蹤豈容你來過問。”來人說完。
帶著她悄無聲息地入了末席,便離開。
蘇罄不由得垂下了頭,曾幾何時,蘇府宴客,自己總是坐在父親下首,所用是她最愛的汝窯瓷器,如今……她攥緊袖口,將一聲歎氣壓回喉嚨,隻能從鼻出撥出微微歎息。
此刻,桌上濃鬱的飯菜香氣勾得她胃裡像有爪子在撓,兩日未進食,看著滿桌昔日都不會多瞧一眼的雞鴨魚肉、美味珍饈,蘇罄顧不得體麵的大快朵頤起來,顧不得細嚼慢嚥,手不停地去夾,囫圇往嘴裡去塞。
然而,那具腫脹腐爛、爬滿蛆蟲的屍體不斷浮現在腦海中,猛地一下,鼻尖似是縈繞出那晚的陣陣惡臭味,與嘴裡食物的味道衝擊了起來。
“嘔——”胃裡翻江倒海,強烈的噁心直衝喉嚨,蘇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忙推開椅子,往角落衝去,扶著長廊的木樁便忍不住嘔吐,剛吃的食物與胃酸都吐了出來,難聞的味道立刻瀰漫開來。
末席的動靜也不免驚動了所有人,紛紛側目,看到一個行為粗鄙的女子,頓時露出嫌惡的表情。
“這是誰啊?怎麼混進來的?”
“真是……成何體統!”
竊竊私語和鄙夷的目光如同尖刺一樣紮在蘇罄的背上,她吐得眼淚都出來了,轉頭看見人群中讓出了一道路來,而儘頭卻是曆聽臻。
高居主位之上的他,麵容依舊冷峻,卻與蘇罄當晚見到曆聽臻不一樣的是添了幾分從容,多了幾分權勢在握的疏離感,他的目光隨意掃過全場,自然也看到了末席引人側目的騷動。
蘇罄微微蹙眉,腳尖已想往大門逃去,但是轉念一想,這會不會又是曆聽臻的考驗?
索性用袖子狠狠擦了嘴角的汙漬,深吸幾口氣,彷彿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一樣,定下了心,往原先的座位走去。
拿起雞腿,小聲告訴自己:“總比餓死好,吐了也得吃。”
便對著雞腿處最肥美的肉咬了下去!
所有人看著她的舉措乾嘔不止!
“還吃!真不嫌噁心!”
蘇罄隻是聽到話頓了一頓,卻冇有抬頭,也冇有迴應,把食物塞的更滿了。
曆聽臻深邃的眼眸中掠過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帶著些鄙夷,但更多的是對蘇罄的欣賞,本還以為她會讓自己失望了,冇成想還算個能忍氣吞聲的,不是個完全嬌滴滴的閨閣女子,這份魄力能展現在自己的麵前,著實是大開眼界了。
他微微側頭,對著侍立在身後的心腹低語,聲音平靜無波:“看來,是可以給她找個師傅,好好‘打磨打磨’。”
“是。”
府裡的小廝聽了吩咐,特意拿來了剛出鍋的食物,送到了蘇罄的身側。
看似恭恭敬敬,實則不容抗拒的傳達了曆聽臻的意思:“這位姑娘,曆大人見你身體不適,特命小的為你另備了一份吃食,請移步。”
蘇罄抬頭,見著小廝這分明是趕人的架勢,但自己也不得不走,左手拿了餐食,右手裡還拿著冇吃完的糕點,一溜煙便跑出了曆府。
到了外頭長街上纔敢放聲大哭起來。
曆府眾人皆是麵麵相覷。
這時曆聽臻才緩緩出言,帶著恰到好處的憐憫與寬容,向著眾賓客致意:“想必是哪裡跑來餓極了的流民,聞著我府中的香味摸過來的。”
眾人聽聞言甚是,紛紛點頭。
“今日諸位同僚歡聚,不必為了這點小事掃了雅興。”曆聽臻眼中帶笑,直言:“把末席的餐食全都撤下,重做一份,再所有人都備上我府上的千年釀,共飲!”
所有人都知道千年釀是醉興樓的招牌酒,一滴堪稱千年佳釀,故此得名。
“曆大人海涵!”眾人皆讚許,有更好的美酒,無人不歡喜。
曆聽臻將他們這群人看的透徹,要的就是有舍有得,如此一來,蘇罄的身份也就此讓所有人有目共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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