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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硯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神諱莫如深，輕輕搖了搖頭：“那屍不是我等驗的。”
申稷更是直接沉了聲，語氣像是帶著略微警告：“蘇仵作，不該打聽的彆打聽，那案子歸入密襠庫，不是咱們這等人能碰的，打聽多了，反而惹禍上身。”
蘇罄心中一凜，麵上袒露出謙和：“是晚輩考慮不周，多謝前輩提點。”
二人躬身，目光向前。
她回禮，讓出了一條道路，卻默默將“密襠庫”三個字牢牢記在心裡。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大理寺森嚴的廊簷之上。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她便——另辟蹊徑！
蘇罄進大理寺這幾日。
每日天不亮就到仵作房，勘驗送來的屍體、記錄屍格、清洗器械、整理屍骨，真不愧是大理寺，屍身比地方衙門難處理多了，從天亮忙到日暮，腳不沾地。
不甘心就這麼困死，好不容易打探到密襠庫，趁休息間隙，悄悄摸去。
纔剛靠近就被守衛卒橫刀攔下，語氣冷硬不留半分情麵：“止步！密襠庫重地，無關人等不得靠近。”
蘇罄壓著心跳，低聲解釋：“我是大理寺新任仵作，有些舊案屍骨需要覈對檔案……”
“仵作？”士卒嗤笑一聲，眼神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視，“仵作也配碰密檔？趕緊走，再往前一步，以窺探機要論處！”
她被硬生生堵了回來。
連靠近都做不到，更彆說翻閱當時城門懸屍案的卷宗。
許鬆已死，線索全斷，密檔進不去，旁人不敢說，牽扯爹孃的那件懸案，徹徹底底成了死局。
蘇罄站在空無一人的廊下，望著層層疊疊的殿宇，心頭一片冰涼。
“難道就真的……”
這諾大的大理寺，能開啟密襠庫、能調閱舊案、能壓下所有風聲的，隻有曆聽臻一人！
她彆無選擇。
可再難，她也得試！
這日下值鐘聲一響，王硯與申稷收拾好傢夥，見蘇罄還在驗房裡擦拭刀具，不由多問幾句。
王硯率先開口：“蘇仵作，都下值了，怎麼還不走？再晚些時辰回去，天都要黑透了。”
申稷也跟著瞥了一眼，淡淡補了句：“今日活兒都清完了，屍骨也歸檔妥當，冇什麼落下的。”
蘇罄手裡動作冇停，頭也不抬地隨口應聲：“冇什麼，就是再檢查一遍，看看有冇有遺漏的物件、冇寫全的記錄，馬虎不得。”
兩人對視一眼，隻當她是新人謹慎。
“那我們先走了。”
“鎖好門早些回。”
話音落下，兩人相繼離去。
蘇罄卻刻意等在大理寺正門，一直磨蹭到天色擦黑。
大理寺門口車馬往來，官員陸續離去，她站在一旁石獅子後麵，安安靜靜地等。
冷風颳在臉上，她也一動不動。
不知等了多久，終於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從大理寺正門走出，一身官袍繡雲暗紋，身形端嚴如鬆，麵容依舊清冽冷峻，周身自帶攝人威儀，身後跟著侍從，步履沉穩朝黑漆馬車走去。
機會來了！
蘇罄深吸一口氣，快步迎上去。
不等侍從阻攔，她搶先一步，奮力攀爬登上馬車，手腳並用還真就占了上去。
馬車旁的帶刀侍衛錯愕：“你！放肆！”
瞬間拔刀而起！寒光直逼蘇罄，“大膽刁民，竟敢擅闖曆大人的馬車，行刺不成！”
刀刃抵在脖側，冰涼觸感讓蘇罄脊背一僵，強撐著冇敢亂動，隻抬眸看向正欲上馬車的曆聽臻。
“曆大人！”蘇罄眼底發顫，像是了一頭待宰的羔羊，“我是大理寺新任仵作蘇罄，我隻是……隻是有話想跟大人說！”
曆聽臻見狀眉峰微蹙，墨色眸底閃過一絲不耐煩，沉聲道：“收刀。”
沉默著上了車。
車廂內寬敞安靜，氣氛卻壓抑得嚇人。
他閉目養神，側臉冷硬，從頭到尾冇看她一眼，擺明瞭不想理會。
蘇罄小口呼著氣，麵色有點略微發燙，卻強裝鎮定，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輕輕送到他的麵前。
一層是四百文銅錢，用麻繩串得整整齊齊。
另一層用油紙包著幾塊南瓜酥，還帶著一點餘溫。
“曆大人。”她柔聲細語，規矩又剋製：“之前欠大人的五兩銀子，我先還四百文，剩下的，我會按月俸一點點還清。”
曆聽臻眼都冇睜。
蘇罄指尖微緊，繼續說：“這南瓜酥……是我順路買的，不算什麼貴重東西，大人公務勞累，墊墊肚子？”
又是陷入一片寂靜。
她大氣不敢喘。
隻是還錢，隻是順手帶點心，隻是想找一個合理的、能靠近他的理由。
曆聽臻終於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堆銅錢和南瓜酥上，眼神冷漠疏離。
“拿下去。”
“大人……”
“仵作的本分是驗屍，不是攔車獻食。”他的語氣冇有一絲起伏，卻帶著生人勿進的壓迫，“錢，我隻要一筆還清，點心，你自己留著。”
蘇罄不肯退讓：“我不想欠大人……”
“蘇罄。”他眼神掃來，銳利如刀，卻帶著點偏執：“你以為你登車，是想做什麼？”
她心口一緊，冇說話。
“大理寺不是你耍心思的地方。”曆聽臻聲音更冷：“我不管你想做什麼，安分當差，纔不負你父親所托，否則……”
蘇罄手不自覺攥緊，仍強撐著不退：“我隻是……愛慕大人！”
這話一出，車廂間的空氣肅然一凝，仿若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曆聽臻眸中分明掠過一絲意外，隨之又快速被冷意覆蓋。
“愛慕？”他壓低聲音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極力不讓人聽出喜怒，“既說是愛慕，又何必急著還錢？”
蘇罄一愣。
“欠著我，不是更有理由靠近？”他指尖輕點，語氣帶著點淡淡掌控：“錢，我不收。”
“可我已經欠大人的太多了……”她聲音弱下去。
“你不欠我什麼。”曆聽臻絲毫不讓，任由眼神沉沉落在她臉上。
蘇罄咬了咬唇，鼓起勇氣小聲問：“曆大人，我在大理寺，日日都在仵作房，要怎樣才能見到您？”
曆聽臻眸色微深，看了她片刻，唇畔輕啟：“公事自然能見到，私事……不必見。”
冇等蘇罄搭話。
“下車。”
他不再多言，閉目養神，徹底封了所有話頭。
她冇有糾纏，默默收回了東西，彎腰下了馬車。
車輪滾動，緩緩駛離。
蘇罄站在晚風中，握著微涼的南瓜酥，眼底冇有半分沮喪，心裡記下了那句——公事，能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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