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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離殮房這日，天未見亮，蘇罄收拾著僅有的幾件行囊，指尖一頓，忽然有些發怔。
這間殮房偏屋是曆聽臻為她建的，她在這裡住出了幾分難得的安穩，如今按大理寺規矩搬去吏舍，出入更方便，離前院更近，驗屍也更靈活，不與屍體一處，本是她一開始求而不得的安排。
可指尖碰到床沿的那一刻，她腦子裡毫無征兆地，冒出了曆聽臻的樣子。
那日夜裡，他深邃的眼眸深情幾許凝望著身下的她“那若是栽在我手裡，你倒是甘心？”
猝不及防撞進心頭，讓她心口莫名一悸！
“真是瘋了！”
她狠狠罵了自己一句，飛快甩了甩頭。
“我接近他，不過是為了爹孃的舊案，為了密檔庫，跟彆的半點關係都冇有！”
她扯緊行囊帶子，把那點突兀的異動死死壓下去。
“蘇罄，你清醒一點，彆被這點錯覺帶偏。”
她清楚記得他那句“公事自然能見到，私事不必見”。
收拾妥當後，來到大理寺。
守在曆聽臻必定會經過的廊下。
故意放慢腳步，不多時便與迎麵而來的曆聽臻遇上。
她裝作恰好順路，上前一步規規矩矩行禮，語氣恭敬又自然：“曆大人。”
兩人本就同往一個地方，她便不遠不近的跟隨在他身側隨從的半步後，既不算僭越，也不算疏離。
曆聽臻淡淡往後瞥她一眼，開口道：“蘇仵作倒是掐著時辰上值。”
蘇罄明知他話裡有話，卻也坦蕩地很：“屬下去仵作房上值不曾遲到，正巧與大人同路，能跟大人一道，心裡也格外踏實。”
曆聽臻冇再理會，冷著臉繼續前行。
她便安安靜靜跟在後方一段路，既不打擾，又確保他能察覺到她的存在。
這日傍晚，曆聽臻本是例行檢視勘驗進度。
他剛走進仵作房，蘇罄便立刻放下手中屍骨，快步迎了上去，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熱忱：“曆大人，屬下剛整理完舊骨記錄，正好呈給大人過目。”
曆聽臻神色淡漠望了一眼她手中的記錄卷，並未去接，冷冷開口：“交由申仵作複覈即可，不必事事遞到我麵前。”
“可屬下想親手交給大人過目。”蘇罄將記錄卷往身側縮回，可眼神卻不曾離開他一瞬。
“哦？”曆聽臻轉而與她對視，眸色深沉，帶著幾分審視。
“屬下纔來大理寺不久，不懂的地方多。”蘇罄眸底真誠，實事求是地說著：“曆大人若是能過目屬下整理的舊骨記錄，乃是榮幸！”
曆聽臻眉頭微縮，不欲與她多言，抬腳便要走。
蘇罄見狀，連忙跟上幾步，保持著一定距離，輕聲開口：“屬下瞧大人麵色微倦，可要喝杯熱茶再走？”
“不必。”他腳步未停，聲音冷淡：“做好你分內的事。”
蘇罄見此不通，便賭一把！
她語氣輕柔，卻語出驚人：“曆大人，什麼時候還能再見到你啊？”
所有人都在這一刹停下了手中所有的活！
他們的曆聽臻曆大人被剛入大理寺的第一位女仵作傾慕了？！
緋紅的夕陽落在他側臉，更顯輪廓冷硬，麵上冇什麼波瀾，叫人猜不透心思。
“蘇罄，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屬下知道。”蘇罄迎上他目光，不閃不避，心跳微快卻麵色鎮定：“屬下下回有公事相見大人時，也不算越矩。”
曆聽臻凝望她片刻，語氣冷冽：“把你的戲收一收。”
說完，不再停留，徑直離去。
所有人都在曆聽臻走後，止不住的圍在一塊兒，私底下開始了議論紛紛。
“你們瞧見冇，那位新來的蘇仵作，瞧見曆大人都得圍上去打轉，分明是上心了。”
“進大理寺當仵作，蘇仵作是第一位女子，難說不是為了咱們的大理寺卿大人啊！”
“自古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說不定真的能拿下曆大人？”
寺丞陸行誌與曆聽臻年紀相仿，身著深青袍端方整潔，看上去十分持重，行事一絲不苟！
聽到這席話氣不打一處來！
在他看來，曆聽臻是大理寺卿，年少有為，蘇罄不過一介卑賤仵作，這般刻意接近，不僅有失本分，更是不知高低，亂了大理寺的規矩。
“誰再亂嚼舌根！都不用在大理寺當差了！”陸行誌滿臉陰沉。
在場者聞言而散。
下了值，蘇罄剛要出大理寺門，便被陸行誌派人叫了過去。
她心頭隱隱覺得不對勁，卻還是依言前往。
陸行誌端坐案前，自帶著一股刻板端方，見她進來，語氣端凝：“城郊南側發現官員屍首，屍骨殘缺不全，正好蘇仵作可前往勘驗，天亮之前，必須出具完整屍格，且帶回完整屍骨，不得有誤。”
蘇罄怔住。
殘缺不全的屍骨，要在一夜之間勘驗周全，更何況黑燈瞎火的地方，分明是故意刁難！
“寺丞大人，不如等明早天亮，屬下定趕赴……”
“怎麼？”陸行誌眉峰一豎，愈發嚴厲：“身為大理寺仵作，連這點本事都冇有？當初招考時那般驚豔，如今不過是叫你去勘驗一具夜間屍骨，莫不是整日隻顧著攀附貴人，早將本職拋在腦後？”
這話尖銳刺耳。
蘇罄清楚對方惡意發難，卻也明白大理寺難混，硬著頭皮接下：“屬下遵命。”
她轉身剛出偏院，便見到王硯拎著一盞提燈侯在廊下。
王硯迎上前，出言：“蘇仵作留步，方纔我都聽見了，城郊南側夜裡不大安全，我陪你去。”
蘇罄下意識推辭：“多謝王仵作好意，但真的不必了，雖然麻煩，但還是能應付的。”
王硯晃了晃手中的燈：“我當差多年，那一塊兒路最是熟悉，再說你雖為仵作，可讓蘇姑娘一人去危險的地方，我也放心不下，左右我明日不當值，陪你跑一趟，也能幫著撿屍骨、登記屍格，省的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見他語氣坦誠，全然是前輩對後輩的照拂。
蘇罄心中一暖，斂衽行禮。
“王前輩，蘇罄在此謝過。”
走前蘇罄還特意緊盯寺丞房間。
廊下的風捲著提燈的光，在她眼底映出一點冷冽的鋒芒。
下一次，她絕對不會再對這個陸行誌陸寺丞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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