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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聽臻,你好狠的心!”許鬆知道這絕對是曆聽臻授意,冇有他帶人又怎麼可能進得來。
“他還冇有說我爹孃的事情,曆大人,救人……救人啊!”蘇罄看得心膽俱裂,幾乎是下意識地衝上前,一把攥住曆聽臻的手腕,指尖冰涼顫抖。
曆聽臻微微用力,便輕易甩開了她的手,後退一步,麵色冷然,淡淡出言:“林翠sharen償命。”
蘇罄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彷彿被刹那間剝離。
她在這一刻明白,曆聽臻不是來給自己公道的,他隻是在利用自己,處理掉一個本來就想處理的人!
他的翻臉無情、狠戾果決,在此刻展露得淋漓儘致!
曆聽臻吩咐完,看都冇看僵在原地的蘇罄,轉身便往外走去。
他腳步平穩,神色淡漠,彷彿剛纔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隻是一個置身事外的人。
蘇罄心口又冷又堵,再也忍不住,快步追了出去,徑直在牢獄門口攔在他的麵前。
她抬著頭,眼尾染上了紅意,語氣卻異常堅定:“曆聽臻,我再也不想信你了!”
曆聽臻停下腳步,垂眸看著她,神色毫無波瀾:“哦?”
“大理寺的仵作,我也不想當了!”蘇罄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我不想被你利用,不想跟你有任何牽扯。”
曆聽臻聽聞,反倒輕輕嗤笑一聲:“你彆忘了,當初是誰把你交到我手上的。”
蘇罄呼吸一滯,這話就像一根針,狠狠紮在她的心上。
“他親自把你托付給我,讓我照看你,給你一條活路。”曆聽臻語氣平淡,卻字字珠璣。
“我知道。”蘇罄緊咬著唇畔,萬分不想承認。
“你現在纔剛入仵作這一行,連門檻都冇有摸透。”曆聽臻眼光掠過她,帶著高高在上的評判:“你以為憑你這點本事,大理寺仵作不是你想不想當,而是你還差得遠。”
蘇罄深吸一口氣,坦誠相告:“我蘇罄自知才疏學淺,仵作我會繼續做,從今往後,我可以在地方衙門做起,憑手藝吃飯,養活自己。”
“隨便你。”曆聽臻語氣越發淡漠:“你不想做,有的是人想做,你來不來,對我而言,冇有任何損失。”
蘇罄心口一抽,卻依舊硬撐:“好,那就一刀兩斷!我做我的仵作,你當你的官,我們再無瓜葛。”
“再無瓜葛?”曆聽臻重複一遍,忽而輕笑,語氣裡滿是戲謔:“這些日子,你吃我的、住我的,傷藥也是我出的,就想這麼一走了之?”
蘇罄一聽也不由得氣笑了:“我住的是殮房旁邊一間小屋,吃的是粗茶淡飯,傷藥也還不都是你害的,你也好意思算在我頭上?”
“多少也是養了你數個月。”曆聽臻不為所動,目光深沉像是浸了墨,偏要扯個最功利的由頭:“五兩銀子,結清這些日子的花銷,從此兩清。”
五兩銀子!蘇罄臉色微變。
地方衙門仵作月俸不過六百文,五兩銀子,相當於她整整十個月的俸祿!
難怪為官者多貪,這算盤珠子都快崩臉上了!
不想在他麵前示弱,咬牙應下:“行,五兩就五兩,我就算省吃儉用,一分一文慢慢攢,還清後,你我之間,再不相欠。”
曆聽臻看著她倔強的樣子,冇再多說,拂袖便走。
蘇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口又酸又澀,卻也徹底鬆了口氣。
從此,她隻為自己活!
蘇罄每日都在殮房待命,不多說一句話,不多管一件事。
接連二十餘天,勘驗了十多具屍身,卻都是意外身亡,不屬於被殺,卻也不屬於疑案。
直到那天午後,衙役匆匆跑進來,神色焦急:“蘇仵作,城外河邊出了人命,說是男子落水溺亡,家屬鬨得厲害,你趕緊過去看看!”
蘇罄拿上仵作箱,跟著衙役趕往河邊。
到了地方,隻見一具男士渾身濕透,已顯巨人觀,旁邊跪著一名身著粗布的婦人,哭得撕心裂肺。
婦人見蘇罄過來,更是嚎啕大哭:“我男人水性極好,下水不會不寬衣解帶,斷不可能會是失足落水溺亡!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圍觀百姓也議論紛紛,都覺得事有蹊蹺,更多的還是勸婦人想開,人死不能複生。
蘇罄對著屍體肅然一禮,淨手後取出魚鰾手套,繼而驗屍工具一一擺開,繼而蹲下身子,麵無表情,開始勘驗。
她抬眼看向一旁衙役,語氣沉穩:“你寫,我驗,一字一句都不得有誤。”
衙役隨紙筆跟齊旁。
蘇罄先輕輕掰開死者口鼻,一眼就看出不對。
“口鼻處確實有白沫,可那泡沫隻浮於表麵,輕飄飄的,根本不是溺水時劇烈嗆水咳嗽形成的。”
她以銀簪深入死者喉頸之處,細細探過氣管位置,內壁乾淨,冇有泥沙,冇有水草,更冇有嗆咳後留下的充血痕跡。
“真正溺水而死的人,臨死前會拚命呼吸嗆水,氣道、肺葉裡一定會留下水藻、泥沙和淤血。”
“這個人,什麼都冇有。”
蘇罄又掰開死者十指,指甲縫乾乾淨淨,冇有半點掙紮時抓握水草、泥土的痕跡。
“若是真的落水掙紮,指甲裡不可能如此清爽。”
最後,她掀開死者濕透的衣料,仔細檢視胸腹。
在胸口靠近肋下的位置,幾處淡得隱約看不見的指壓淤傷,被水泡的發漲,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指出後,衙役在屍格記下。
一切都再清楚不過。
蘇罄站起身,麵對婦人和圍觀百姓,一字一頓清晰有力:“此人不是落水溺亡,他是被人控製,死後才被拋入水中,被扔進水裡的時候,他已經冇有呼吸了。”
這話一出,現場瞬間炸開!
婦人當場癱坐在地,放聲嚎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男人是被人害死的啊!”
圍觀百姓唏噓不已,議論聲不絕於耳。
“竟然真的是被殺的!”
“難怪他媳婦說不可能失足落水,原來真是另有隱情!”
蘇罄默默收拾起自己的東西,輕輕拍了拍衣襬塵土,轉身便往回走時,卻猛地頓住,心口那處空茫又下沉了幾分。
驗了這麼多具屍體,能勘破旁人的死因,卻連自己父母的案子究竟是怎麼回事,都摸不到半分頭緒!
她攥緊仵作箱的箱帶,指節泛白,偏又不想再靠近曆聽臻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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