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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內堂,肅穆森嚴,黑銀威嚴,隻點著幾盞燭火,明明暗暗映襯著滿室壓抑。
不多時,曆聽臻一身官袍步入公堂,腰束玉帶,麵容冷峻,周身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往主位上一坐,目光淺淺掃過堂下,瞬間噤聲。
“押解許鬆。”
一聲令下,披枷帶鎖、形象狼狽的許鬆被押了上來。
昨日那副偽善慈和的模樣蕩然無存,頭髮散亂,滿麪灰敗,絲毫冇了老仵作的半分體麵。
許鬆一抬眼看見曆聽臻,慌忙磕頭:“大人!老朽一時糊塗,求大人開恩!念在我往日也為大理寺效力的份上,饒過老朽這一回吧!”
曆聽臻指尖輕釦案幾,聲線冷沉:“繞你?你可知你做的齷齪之事,無法饒恕?”
蘇罄立在進出的門口一旁,心頭微怔。
許鬆隻當是昨晚之事敗露,連連認罪:“老朽深知對不住蘇……”
“住口”曆聽臻冷聲打斷,語氣裡絲毫不見波瀾,竟不許許鬆提起蘇罄的一字片語,“本卿今日審你,是你當年接連犯下的錯事,自以為能瞞天過海?”
許鬆也是一愣,茫然不知,這跟之前說好的,讓自己假意認罪不同啊?
蘇罄同樣不解,他竟然……半句不提昨夜之事?
如此一來,她的名聲半分無損,無人知曉她昨夜險些遭辱,更是不會有人對她指指點點。
曆聽臻目光微側,對著堂外沉聲:“帶證人上來。”
兩名獄卒領著一位麵容憔悴、衣衫樸素的女子走上公堂,那女子約莫快三十年歲,眉眼間帶著難掩的屈辱與恨意,一見到許鬆,渾身便控製不住的發抖。
許鬆看清她的麵容後,臉色“唰”地一下慘如白紙。
“大人!民女有冤要申!”女子雙膝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字字泣血:“民女本名林翠,當年家鄉遭災,走投無路,來到都城隻為乞生,聽聞仵作這行還能讓女子學個技,便想著比織娘要好,起碼不熬壞了眼睛,誰知這老賊人麵獸心!見民女孤苦無依,假藉著傳授驗屍之名,誘騙民女嫁他續絃,民女一開始信以為真,本想著這世間有個真心待自己的人也是不錯,可懷了骨肉後,身形日漸圓潤,不見他對民女有任何的提親之意,反倒還將民女趕出門去,四處傳播謠言,說民女恬不知恥,品行敗壞,仵作行絕不能留我!”
她越說越激動,淚水滾滾而落:“民女去了江河輕生,僥倖被救起,卻隻能隱姓埋名,苟活至今!這老賊壞事做絕,求大人為民女做主!”
一片嘩然。
誰也冇想到,平日裡德高望重的老仵作,竟藏著做出此等肮臟不堪的舊罪。
許鬆腦中轟然一響,慌忙辯駁:“你胡說!分明是你不知與何人廝混,事到如今還來汙衊到老朽的頭上!大人,瞧我這六旬之身,哪還像個能珠胎暗結之人啊!切勿聽信她一麵之詞!”
“一麵之詞?”曆聽臻冷笑一聲,他怕是忘了昨晚自己親眼所見,目光銳利如刀,刺言:“許老,你自己做過的事情又何止林翠這一件,你假以收徒之名,誘騙了多少女子,本卿自然手握證據,難不成真想把那些女子全叫上公堂與你對峙嗎?”
許鬆冷汗直冒!不再開口。
一條條舊罪被當眾掀開,要是真將那些人全然對峙,眾目睽睽之下,他清楚就算是與大人們私交再深,也不會再願意撈他自己,隻要咬死不認罪,經年多少的陰私案綁在他自己身上,他也篤定曆聽臻絕不會真的置他於死地!
眼下是見好就收的最佳時刻。
曆聽臻不再多言,判下:“許鬆,罪證確鑿,革去仵作之職,打入大牢。”
所謂入獄,不過是做給旁人看的一場戲。
林翠咆哮內堂:“大人!不能放過他!”
曆聽臻摩挲了幾下墨玉扳指,他想看看好戲什麼時候開場。
獄卒上前,拖著許鬆便要離開。
林翠一臉恨意直戳許鬆,恨不得刺穿此人!真不知這樣的卑鄙小人還能有臉活著,還活得如此長命!
蘇罄從頭至尾沉默看著,心底一片冰冷,隻剩徹骨寒意與荒謬,待她如長輩般照顧的老人,儘數精心編織一場場騙局,做出下作之事!
她同時也清楚,曆聽臻刻意避開她的屈辱,保全了她的名聲,讓她能繼續清清白白站在世上,繼續當她的仵作。
心底升起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
就在許鬆被拖至門口的刹那,見到一直站立在門口處的蘇罄!
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蘇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如同厲鬼低沉開口:“彆得意,你想那高堂之上那位是什麼好人?當年城牆前那幾具掛著的屍身,是我親自驗的。”
“你知我是……”蘇罄如遭雷擊!冇想到許鬆知道自己是蘇幼罄!
“你爹孃的事,以為真就那麼簡單?”許鬆低嗓,一語落下。
蘇罄毛骨悚然,麵如死灰,連呼吸都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曆聽臻眸色驟沉,殺氣暴漲,猛地一拍驚堂木:“押下去!”
大理寺刑房。
屋內陰寒濕冷,隻懸著一盞孤燈,昏光搖曳。
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
“曆大人,你可算來了!”許鬆將手中柺杖往地麵一撐,站立起身,彷彿勝券在握。
來人正是曆聽臻。
身姿依舊挺拔,麵色望向許鬆全然不見一點情緒的起伏。
“我就知道你這個小娃娃,不會真把老朽扔在牢裡,是否安排好,老朽年事已高,可過不得這樣的日子。”許鬆語氣輕鬆,他是親眼見著曆聽臻如何一步步成為現在大理寺卿的,一副“我們心知肚明”的得意模樣,笑道:“等老朽出去,必定管好嘴巴,絕不多言一句!”
哪知曆聽臻身後站出來蘇罄!
“蘇……”許鬆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的轉向曆聽臻。
“我爹孃,到底是怎麼回事?!”蘇罄心緒激盪難平,聲音都控製不住發顫。
而就在這一刻。
林翠不知從哪一暗處猛然竄出!手持利刃狠狠刺入許鬆的心臟紮去!
一刀!兩刀!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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