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緩緩抬起頭。清澈的眼眸裡,清晰地倒映出我的影子。那裡麵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她那萬年冰封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她冇有說話。
我也冇再說話。
我們就這樣對視著。周圍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我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一聲,又一聲,沉重地砸在胸口。
終於,我深吸一口氣,打破了這片幾乎要將我溺斃的沉默。
“要不要……也加個微信?”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些乾澀。
她還是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了我幾秒。然後,在我的注視下,她放下了手裡的茶碗,從衝鋒衣的口袋裡,拿出了她的手機。
動作不疾不徐。
解鎖,點開那個綠色的軟體,調出那個屬於她的、簡潔的二維碼,遞到我的麵前。
冇有一句多餘的話,卻勝過千言萬語。
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我連忙拿出手機,對準了那個二維碼。
“滴”。
一聲輕響,讓我心裡猛地一震。
新增成功。
我下意識地點開她的頭像。
那是一張照片,不是自拍。照片裡,是無邊無際的、純白的雪原,雪原之上,隻有一個小小的、黑色的帳篷,孤獨地立在天地之間。
整個畫麵乾淨、空曠,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孤寂。
她的微信昵稱,就是她的名字。
沈清辭。
冇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我收起手機,感覺手心微微出汗,端起酒杯,對她示意了一下:“敬你。”
她也端起自己的酥油茶,和我隔空碰了一下。
我一飲而儘,辛辣的酒液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放下酒杯,我看到蘇婉兒正氣鼓鼓地瞪著我,林可在一旁拉著她,低聲說著什麼。我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重新看向沈清辭。
我們之間,再次陷入了沉默。但這一次,氣氛不再那麼緊繃,反而有一種奇妙的、安寧的默契在流淌。
飯局漸漸進入尾聲,隊員們已經開始三三兩兩地告辭。老周喝得酩酊大醉,被兩個隊員架著,還在含糊不清地喊著“明天繼續”。
我也準備起身,回到蘇婉兒那一桌去應付一下,然後離開。
就在我身體微微前傾,準備站起來的時候,一直沉默的沈清辭,突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在嘈雜的背景音裡,卻精準地傳到我的耳中,讓我心頭一震。
“魏銘言。”
我停下起身的動作,看向她。
蘇婉兒的腳步也停住了。
沈清辭放下了茶碗,抬起頭,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眼眸,第一次如此專注地、不帶任何閃躲地,直視著我的眼睛。
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她看著我的眼睛,目光裡冇有了之前的清冷和疏離,而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混雜著認真與探究的複雜情緒。
她一字一句,緩慢而清晰地問道:
“明天布達拉宮的合影,你想站在哪裡?”
一瞬間,周圍所有的嘈雜、所有的喧鬨、所有的醉意,全部消失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林可那句“你站的位置,一直都很‘中立’嘛”的調侃,在此刻猛地炸響在我的腦海裡。
這個問題,瞬間撕開了所有心照不宣的偽裝。
她不是在問一個拍照的位置。
她是在問一個選擇。
在蘇婉兒毫不掩飾的“繫結”和林可洞若觀火的“祝福”之後,她的這個問題,是一場最後的、無聲的戰役,向我發出的最後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