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依舊清冷,冇有躲閃,也冇有任何情緒。她隻是對著我,極輕、極緩地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的動作,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我看懂了。
那既像是在迴應蘇婉兒剛纔那場幼稚的“主權宣言”,也像是在對我這個被“禁錮”的人,打了個招呼。
然後,她便轉過身,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刹那,一道午後的陽光正好從院牆的豁口處斜射進來,精準地落在了她的揹包肩帶上。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清晰地看到了那個被她反覆摩挲的、小小的五彩經幡掛飾。
在強烈的光線下,我甚至能看清它斑駁的顏色和邊緣磨損的毛邊。那絕對不是這趟旅途中新買的紀念品,那份陳舊感,是需要用歲月才能打磨出來的。
昨天在拉薩河大橋上,她凝望著布達拉宮金頂時,指尖無意識撚動著它的那個畫麵,瞬間在我腦海裡炸開。
那個陳舊的掛飾。
她看向布達拉宮時,那複雜的、混雜著嚮往和悲傷的眼神。
這兩樣東西,像兩塊拚圖,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我心裡的那個疙瘩,瞬間擰得更緊了。
這個掛飾,和布達拉宮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我不知道的、深刻到了極點的聯絡。
一個念頭在我心裡瘋狂滋長,幾乎成了一種偏執的衝動。
這趟旅程,還冇有結束。
在離開拉薩之前,我必須,也一定要,弄明白這個屬於她的秘密。
那個有些年頭的五彩經幡掛飾,在我心裡盤旋了兩天,讓我很不舒服。
一個需要用漫長歲月才能打磨出斑駁痕跡的物件,和一個女人望向聖地時流露出的、混雜著嚮往與悲傷的複雜眼神。這兩件事,在我腦中反覆糾纏,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直到兩天後,散夥飯的喧囂,才暫時將這個死結壓了下去。
飯局設在八廓街附近一家名叫“瑪吉阿米”的藏餐館。餐館是純木質的樓閣,一共三層,坐落在八廓街的一個轉角,土黃色的外牆在周圍的建築裡很顯眼。我們被領著走上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昏黃的燈光從雕花的木窗和紙質的燈罩裡透出來,牆上掛著色彩斑斕的唐卡和造型猙獰的藏式麵具。
晚風吹過露台,能聞到空氣中烤羊排的焦香、青稞酒的醇厚,以及樓下街市傳來的、屬於人間的煙火氣息。
這是我們這支臨時組建的“生死之交”隊伍,最後一次全員到齊的狂歡。
長條的木桌上,擺滿了分量紮實的烤羊排、香氣撲鼻的人蔘果炒飯,還有大盆的手抓羊肉。老周端著一紮青稞酒,臉喝得通紅,嗓門也比平時大了幾個分貝,挨個給隊員們滿上。
“來來來!都滿上!過了今天,咱們這幫人再想湊齊,可就難了!”
隊員們的情緒都很高昂,一個多月的風餐露宿、生死與共,此刻都化作了杯中不斷翻滾氣泡的青稞酒。手機的閃光燈和掃碼提示音此起彼伏,每個人都在抓緊最後的時間,將這段記憶和這段關係,塞進那個名為“微信”的綠色軟體裡。
即將分彆的傷感,與重歸都市的期待,讓每個人的情緒都變得異常亢奮。
整個三樓的露台,喧鬨到了頂點。
而我,正被這喧鬨最滾燙的部分包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