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轉頭看向那座在無數照片和視訊裡出現過的宮殿。
可當我轉回頭,目光掃過身旁的沈清辭時,我卻愣住了。
我注意到,她的目光被死死地吸在了那片耀眼的金頂之上。
那眼神,變得極其複雜。不再是旅途中的清冷,也不是剛剛的放鬆,而是混雜著一種我完全讀不懂的、深沉到了極點的情緒。
那裡麵,有濃烈的嚮往,有無比的敬畏,甚至還有一絲被壓抑得很深、轉瞬即逝的悲傷。
那不是一個遊客看到雄偉建築時該有的表情。
那神情,是一個在外漂泊多年的遊子,終於看到故鄉屋簷時纔會有的。
她的手,無意識地抬了起來。
指尖,反覆地,輕輕地,摩挲著她那件黑色始祖鳥衝鋒衣的揹包肩帶上的一個東西。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意味,在觸控一個塵封已久,卻又無比重要的秘密。
我眯起眼睛,藉著窗外劃過的強烈陽光,才勉強看清。
那是一個小小的、已經有些褪色、起了毛邊的五彩經幡掛飾。
她就那樣凝望著遠方的金頂,指尖無意識地撚動著那箇舊掛飾,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散發出一股令人無法靠近、也無法打擾的疏離感。
我的大腦裡,那個關於“怕不怕”的問題瞬間被擠到了一邊。
一個個新的,更加強烈的疑問,占據了我全部的思緒。
為什麼她會對布達拉宮流露出如此複雜的情緒?
那個被她反覆摩挲的、陳舊的經幡掛飾,究竟代表著什麼?
在她那平靜的外表之下,對著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又究竟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洶湧的過往?
車隊緩緩駛入拉薩市區,最終停在一家名為“倉央”的藏式民宿外。
我熄滅引擎,路虎衛士龐大的車身停止震動。那幾乎要將人撕裂的沉默被打破,窗外屬於塵世的喧囂瞬間湧了進來,汽車鳴笛聲,行人的交談聲,混雜著店鋪的音樂,將我從剛剛那場靈魂拷問中硬生生拽回現實。
推開車門,腳踩在堅實的地麵上,我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民宿的院子不大,但打理得極其乾淨。灰色的石牆上爬滿了不知名的綠植,院子角落裡,幾株一人多高的格桑花開得正盛,在午後的陽光下搖曳。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藏香和酥油混合的味道,一個穿著藏族服飾、麵板黝黑的胖大姐笑容滿麵地迎了出來,手裡端著一壺溫熱的甜茶。
“來啦,英雄們!一路辛苦了!”
老周他們那幾輛車也陸續停穩,隊員們推開車門,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疲憊和如釋重負的興奮,發出劫後餘生般的歡呼。
“終於到了!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老闆娘,甜茶管夠嗎!”
我繞到車後,開始卸行李。蘇婉兒和林可也下了車,蘇婉兒第一時間就衝到我身邊,幾乎是整個人掛在了我的胳膊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魏銘言,快看,這家民宿好漂亮!我要住那個有窗戶的房間!”
“我的行李箱是粉色的那個,你小心點搬,裡麵有我新買的麵膜!”
我被她纏得冇辦法,隻能先從後備箱裡把她那個巨大的粉色行李箱拖了出來。箱子很沉,我一用力,手臂上的肌肉瞬間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