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對講機裡被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口哨和激動的喊叫聲徹底淹冇。
“噢噢噢!到了!終於到了!”
“老子要先去喝三大碗甜茶!”
蘇婉兒的聲音尤其響亮,帶著哭腔和破涕為笑的激動,穿透電流的嘈雜,精準地刺入我的耳朵裡:“我要去吃火鍋!我要去八廓街!魏銘言,你都要陪我!”
這些熟悉的熱鬨,將我從自我拷問的深淵中猛地拽了出來。我依舊沉默地開著車,感覺自己和沈清辭被一個無形的罩子籠罩著,與外界的狂歡格格不入。
車隊緩緩駛上寬闊的拉薩河大橋。
午後陽光強烈,金色的光輝灑在波光粼粼的河麵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橋的另一端,拉薩市區的輪廓已經近在咫尺,街道、樓房、行人,一切都清晰可見,構成了一幅生機勃勃的人間畫卷。
而在那畫卷之上,地平線的儘頭,布達拉宮的金頂在湛藍的天空下熠熠生輝,帶著遙遠、神聖而又莊嚴的氣息,俯瞰著所有抵達此地的人。
車裡的音樂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一直沉默看著窗外的沈清辭,忽然有了動作。她主動搖下了一半車窗。
一股帶著高原獨有的、乾燥而清冽的午後長風,瞬間猛地湧了進來,吹亂了她的髮絲,也吹散了車內那幾乎凝固的空氣。
她的側臉在窗外流動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那是一種卸下了所有防備的,我從未見過的放鬆姿態。她放鬆的樣子,讓我幾乎忘了剛纔那個直擊靈魂的問題是她問的。
我聽著對講機裡的熱鬨,強迫自己從那份沉重的情緒中抽離出來。我轉頭看向她,扯出一個我自己都覺得僵硬的笑容:“終於到了。要不要買點特產帶回去?比如風乾犛牛肉或者藏刀?”
我試圖用這種最平常的話題,來彌合我們之間那道無形的裂痕。
她緩緩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凝視著窗外那座沐浴在陽光下的城市輪廓。“不用,我不喜歡帶這些。”她的聲音很輕,被窗外的風聲蓋過。
我的心又控製不住地向下一沉。
就在我以為這次對話即將以失敗告終時,她卻停頓了一下,將目光從遠方的地平線上收了回來,落在我臉上。
這一次,她的眼神裡冇有了剛纔的穿透力和審視,隻是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不易察覺的主動邀請意味。
她補充道:“不過,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逛逛。”
我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這句話的分量,比對講機裡所有人的歡呼加起來都要沉重。
她說的不是“你可以去”,也不是“我等你”,而是“我陪你”。
這是她第一次,明確地、主動地,將自己安放進了我在塵世裡的未來計劃裡。哪怕這個計劃,隻是微不足道的“逛街”。
心頭猛地一熱,所有的陰霾、自卑和難堪,都被這句話驅散了些許。我感覺自己臉上的肌肉終於放鬆下來,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發自真心的笑容:“好啊,等安頓好了就去。”
就在此時,車子正好行駛到了大橋的中央,這裡是遠眺布達拉宮的最佳視角。
對講機裡的喧鬨聲也奇蹟般地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被眼前那座矗立於紅山之上的宮殿所震懾。它的雄偉、莊嚴,帶著一種超越時間的力量,讓任何語言都顯得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