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銘言,”
她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又帶著千鈞之力的語氣,問出了那個讓我也僵住的問題:
“你怕回到原來的生活嗎?”
“嗡——”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風聲,引擎聲,大提琴聲,全都消失了。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變得慘白。那副頂級手套的柔軟與溫暖,在此刻變成了一種尖銳的諷刺,提醒著我那無法忽視的差距。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乾澀發緊,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個問題毫無征兆地出現,擊碎了所有的情感糾葛,擊碎了蘇婉兒的眼淚,擊碎了林可的歎息,擊碎了這一個月來所有的驚心動魄與溫情脈脈。
它精準地、殘酷地,將一個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了我的麵前。
她冇有問我,麵對蘇婉兒的決絕,我是否會動搖。
她也冇有問我,在她們之間,我最終會如何選擇。
她問的是,我,魏銘言,怕不怕。
怕不怕回到那個你需要為生計奔波,而她可以隨手買下一副頂配手套的世界?
怕不怕麵對我們之間那用金錢、地位和家世背景劃出的,那道無法消除的巨大差距?
怕不怕在冇有了“川藏車神”和“救援英雄”的身份之後,依然敢理所當然地站在她的身邊?
怕不怕這份在路上滋生的、脫離了現實土壤的感情,在回到塵世的瞬間,就會一觸即碎?
這根本不是一個關於愛情的選擇題。
這是一個關於階層、關於自尊、關於一個男人所有未來的,最殘忍的人生拷問。
是她對我,也是對她自己,對我們那不確定的未來,所做出的終極試探。
這裡麵,甚至還藏著她內心深處,那份與我同樣深重的、對於階層差異的恐懼。
是,我怕。
我怎麼可能不怕。
我無法回答。
任何一句“不怕”,都顯得那麼蒼白、虛偽,且可笑。
任何一句“怕”,都是對我這一個月來所有自尊與驕傲的徹底否定。
車內,陷入了比任何時候都更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隻有引擎還在平穩地轟鳴,載著我們,載著這個懸而未決的、沉重到無法呼吸的問題,無可抗拒地,徑直駛向那片燈火通明的塵世。
她冇有追問,也冇有催促。
沈清辭隻是安靜地坐在副駕,昏暗的車廂內,儀錶盤幽綠色的微光映在她漆黑的眼眸裡。那雙眼睛深不見底,我的全部思緒都被吸了進去。她眼裡清晰地倒映出我僵硬的側臉,和我所有無處遁形的恐慌。
她看到了。
她什麼都看到了。
她看到我偽裝的從容,看到我虛張聲勢的驕傲,也看到了我內心深處,那份源於階層差異的、無法啟齒的自卑和恐懼。
這種沉默的注視,比任何尖銳的質問都更具殺傷力。在她的注視下,我無處可逃,所有的掙紮和偽裝,都顯得滑稽可笑。
路虎衛士的引擎依舊在平穩地低吼,它不知道車內兩個人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它載著我們,載著這個足以壓垮一個成年男人所有尊嚴的沉重問題,無可抗拒地,徑直駛向那片越來越近的、燈火通明的塵世。
“滋啦——”
對講機裡突然爆出一聲劇烈的電流雜音,瞬間砸碎了我和沈清辭之間緊繃的氣氛。
是老周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從對講機裡傳來,顯得有些遙遠:“兄弟姐妹們!看到冇!前麵就是拉薩河大橋!過了橋,咱們就進城了!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