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有些不真實。
沈清辭坐進駕駛室,關上車門。她熟練地調整座椅和後視鏡,繫好安全帶,啟動汽車。一連串動作和我一樣專業、利落,冇有絲毫多餘。
路虎平穩地彙入車流,她握著方向盤的雙手,骨節分明,白皙而有力,穩定地掌控著方向。
我躺在後座,閉上眼睛假寐,但眼前的黑暗裡,全是她剛纔的側影。我忍不住睜開一條縫,透過中央後視鏡,靜靜地看著她。
陽光從側窗斜射進來,勾勒出她專注的、冷靜而美麗的側臉輪廓。她的目光始終平視著前方,偶爾掃一眼後視鏡,非常沉穩,完全冇有新手的生澀。
我們的關係,在此刻完成了一次無聲的身份互換。
我的視線,在後視鏡裡繼續向後延伸。
鏡子裡,清晰地映出了更後方那輛緊緊跟隨著的雷克薩斯。
透過雷克薩斯的前擋風玻璃,我能看到蘇婉兒的身影。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吵鬨,不再看窗外的風景,甚至不再和身旁的林可說話。她隻是低著頭,一個人縮在後座的角落裡,默默地、反覆地玩著自己的手指。
她整個人毫無生氣,充滿了無法融入的失落與悲傷。
後視鏡裡,同時映出了兩個世界。前方是沉穩開車的沈清辭,安靜而默契。後方是雷克薩斯裡落寞的蘇婉兒,孤單一人。這兩個世界在同一麵鏡子裡,對比鮮明。
我閉上眼睛,卻怎麼也揮不去那畫麵。心臟猛地一緊,一半是安穩,一半是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車隊裡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壓抑。
對講機裡,大家聊天的頻率明顯降低。偶爾有人開口,討論的也是回到上海或北京後的機票,是哪天要回去上班,是這場旅行結束後,下一場遙遙無期的相聚。
一種混合著對終點的期待與對分彆的傷感,在整個車隊中無聲地蔓延,真實得讓人難受。
這場持續了一個多月的旅行,這場脫離了現實的夢,真的要醒了。
就在這片沉寂中,老周的聲音突然在對講機裡響起,打破了寧靜。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提起的振奮。
“各位,打起精神!前麵就是我們這趟線最後一個高海拔山口——米拉山。翻過去,就離拉薩不遠了!”
米拉山。
聽到這個名字,所有人都明白,這場夢幻之旅的最終章,開始了。
我重新睜開眼,再次看向後視鏡。
鏡子裡,沈清辭的側臉依舊平靜,但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卻似乎比剛纔更用力了一些。
我的心裡,猛地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捨與慌亂。
我清楚地知道,下了這座山,我們之間這份在高原的缺氧環境裡、在一次次危機中建立起來的純粹關係,可能就要結束了。它會被重新扔回到現實世界裡,被階層、財富和各種現實問題考驗。
到那時,它還會是現在的模樣嗎?
所有懸而未決的情感問題,所有被刻意迴避的現實鴻溝,都將在終點,被迫迎來一個答案。
我還冇有準備好。
老周那句“翻過去,就離拉薩不遠了”,打破了對講機的沉默。
冇有人迴應。
這場持續了太久的盛大流浪,終於被親口宣告了終章的臨近。
路虎車仍在平穩地向上攀爬,海拔在儀錶盤上固執地跳動。每一次數字的增加,都在為這場盛大的夢境宣告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