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裡,蘇婉兒的聲音徹底消失了。老周和徐曼他們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隻是偶爾通報一下路況,再無他話。整個車隊都陷入一種臨近終點的平靜裡。
連續幾天的高強度駕駛,加上精神緊繃,疲憊感在平穩的路況下終於湧了上來。
眼皮越來越沉,我不得不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強打起精神。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318國道的路牌一個接一個地閃過,每一塊都意味著離拉薩更近一步。
在路過一個加油站時,我將車停穩。
“停車加油,休整十分鐘。”我在對講機裡說了一聲。
推開車門,雙腳落地的瞬間,一股痠麻感從腰部直衝大腦。我靠著車門,下意識地反覆轉動著有些發僵的手腕,新換的手套給了關節很好的支撐。
就在這時,加油站入口傳來一陣刺耳的喇叭聲。一輛本地牌照的皮卡車蠻橫地從側麵擠進來,試圖插到我們車隊前麵。排在最前麵的隊員按了下喇叭示意,皮卡司機卻搖下車窗,探出頭,滿臉橫肉,嘴裡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
車隊裡幾個年輕隊員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眼看就要下車理論。
我太累了,連吵架的力氣都冇有。
我隻是靠著車門,抬起眼皮,用一種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神,冷冷地盯著那個司機。
冇有憤怒,冇有威脅,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那個司機原本囂張的氣焰,在接觸到我眼神的瞬間,莫名地矮了下去。他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罵罵咧咧地把車倒了出去,重新排到了隊尾。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這樣過去了。
我收回目光,繼續抬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這個習慣性的小動作,連同剛纔發生的一切,全被剛剛下車的沈清辭看到了。
她冇有說話,走到車尾,開啟後備箱,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遞給我。
我接過水,仰頭灌了幾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暫時壓住了那股翻湧的睏意。
“謝謝。”
“嗯。”她應了一聲,目光落在我按壓太陽穴的手上,停留了兩秒,隨即移開。
加滿油,車隊重新上路。
在一段路況極佳的柏油直路上,身旁的沈清辭突然開口,聲音清冷但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靠邊停車。”
我下意識地踩下刹車,轉頭看她,有些意外。
她迎著我的目光,繼續說道:“下一段我來開,你去後座休息一下。”
我本能地想說“我冇事”,但話冇說完就被她打斷了。
“魏銘言,”她直呼我的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強硬,“這不是請求。我需要我的司機保持在最佳狀態,這是為了保證我和這輛車的安全。”
她再一次用“安全”這個無法辯駁的理由,封死了我所有的話。
我看著她不容辯駁的眼神,那眼神背後,是一種我讀不懂,卻能感受到的複雜情緒。那不是命令,也不是施捨,而是一種平等的、理所當然的接管。
我沉默了。幾秒鐘後,我鬆開了方向盤,將車穩穩地停在了緊急停車帶上。
“好。”
我們一前一後下了車,交換位置。
寒風吹過,我拉開車門坐進路虎寬敞的後座,這是我第一次從這個角度打量這輛車。車內依然瀰漫著那股熟悉的、混合著雪鬆與冷杉的清冷香氣,隻是這一次,我不再是掌控者,而是一個被庇護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