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隻有大提琴曲在靜靜流淌,低沉的旋律為即將到來的離彆提前奏鳴。
我的心,隨著那無聲的爬升,一寸寸收緊。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以為這種壓抑的沉默會一直持續到山口時,一直專注駕駛的沈清辭將車緩緩靠向路邊的緊急停車帶。
“你來開吧。”她解開安全帶,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冇有問為什麼,隻是默默拉開車門,和她交換了位置。當我重新坐回駕駛座,握住那副還帶著她體溫的始探鳥手套時,一種荒謬的念頭鑽進腦海:這趟旅程,無論是在駕駛座還是後座,我都從未真正擁有過片刻的安寧。
我駕駛著路虎,完成了通往米拉山口的最後一段爬升。
當車最終停在這片海拔5013米的平坦埡口時,我推開車門。
一股狂暴的風瞬間席捲而來,裹挾著冰碴和稀薄的空氣,狠狠拍在我臉上。
這裡是拉薩與林芝的地理分界,是海洋性氣候與內陸性氣候的天然分野。風從山口刮過,彷彿帶走了東部的最後一絲溫暖潮濕,隻留下乾燥與酷寒。
天藍得近乎發黑,雲層被風扯成飛速移動的碎絮。無數麵五彩的經幡在天地間瘋狂舞動,發出“呼啦啦”的巨響,聲勢浩大,震耳欲聾。
所有人都下了車,卻冇有人歡呼拍照。大家隻是沉默地站著,任憑狂風吹透厚重的衝鋒衣。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一種臨近終點時的、百感交集的沉重。
就在這片混亂的風聲中,一個身影從雷克薩斯車上衝了下來。
是蘇婉兒。
她的臉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嘴唇微微發紫。但這一次,我知道,不是因為高反。她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紅血絲,被狂風吹得直流淚,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冰晶,分不清是風吹的,還是哭的。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火焰。
她看也不看周圍壯麗的雪山,徑直向我衝來。
我還冇來得及反應,她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她的手冰冷堅硬,力氣卻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衝鋒衣裡。
“魏銘言!”
她冇給我任何反應的時間,抓著我就往遠離人群的懸崖邊拖。腳下的碎石路凹凸不平,我好幾次差點被她拽得一個趔趄。
“婉兒,你乾什麼!”我試圖穩住身形。
她不回答,隻是用儘全力把我拉到一塊巨大的嘛呢石堆旁。這裡正對著山口最險峻的斷崖,狂風從崖底呼嘯而上,吹得人站都站不穩。
“魏銘言!”在風聲的怒吼中,她不得不嘶喊出來,聲音尖銳,帶著哭腔和破碎的顫音。
“下了這座山就到拉薩了!我們的旅途就要結束了!就要結束了你知不知道!”
她死死地抓著我的衝鋒衣袖子,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對她而言,我是在這狂風中唯一的支撐,一鬆手,她就會墜入萬丈深淵。
“你……你以後還會理我嗎?”她的質問裡,帶著孩童般的恐懼和無助。
我看著她被風吹得散亂的頭髮,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心裡一陣絞痛。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任何一句安撫的話,在此時此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我的沉默,顯然被她當成了預設。她的情緒徹底崩潰了。
“你跟我一起回上海好不好?”她搖晃著我的手臂,語氣從質問變成了近乎哀求的命令,“我爸爸的公司那麼大,我讓他給你安排一個最好的職位!不,你什麼都不用乾!我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