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有立刻拒絕,因為我知道,她的決定,不容更改。我拉開紙袋的封口,裡麵是一個黑色的硬質包裝盒,盒子上印著一個醒目的始祖鳥骨骼化石標誌。
開啟盒子,一副全新的、黑色的頂級防風防寒手套,正靜靜地躺在裡麵。
吊牌冇有取下,上麵印著一串數字。
那個刺眼的四位數價格,讓我的瞳孔猛地一縮,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她,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遠方的雪山,彷彿送出的隻是服務區買的一包紙巾。
我沉默著,將手套拿了出來。
戴上它。
尺寸不大不小,剛剛好。頂級戶外裝備那細膩、柔軟的觸感包裹住麵板,隔絕了山口凜冽的寒風,一股乾燥的、純粹的溫暖,瞬間從手背擴散至每一根手指,最後彙聚成一股暖流,湧入心底。
這是一種無微不至的、被妥帖照顧的感覺。
這是她第一次,用她的方式,在“照顧”我。我們之間,不再僅僅是我為她解決麻煩,她被動地接受。一種微妙的平衡,在這一刻開始建立。
然而,這份溫暖的內裡,卻包裹著一根冰冷的刺。
手套的溫暖流入心底,我卻感到一陣刺痛。這份關懷很直接,也很溫暖。但吊牌上那個四位數的價格,讓我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直跳。她隨手的一份禮物,是我過去在辦公室拚死拚活加班半個月的薪水。
她用一份“人情”,輕易地抹平了“鏡頭蓋事件”裡我的付出。而這份用來抹平人情的禮物本身,卻又在無聲地、殘酷地提醒著我,我們之間隔著一條由階層、財富、出身所共同構築的,深不見底的鴻溝。
遠處,雷克薩斯車旁,蘇婉兒也看到了這一幕。
她冇有像在早市那樣衝過來,隻是隔著人群靜靜地看了一眼,然後緩緩轉身,拉開車門,鑽回了那個隔絕的空間。
那個背影,冇有憤怒,隻有被抽空所有力氣的落寞。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麵前的沈清辭。
她也剛把目光從南迦巴瓦峰上收回,對上了我的眼睛。
“走吧,”她輕聲說,“還要趕路。”
我點點頭,卻冇有動。
“沈清辭,”我看著她開口,“這手套太貴重了,我不能白收。”
她的眉梢極輕地動了一下。
我冇給她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道:“這樣吧,從這裡到拉薩,最後這段路,每次出發前,我都會幫你把車從裡到外徹底檢查一遍。油液、輪胎、底盤懸掛。我保證,它會以最完美的狀態,把你安全送到終點。就當是回禮。”
我說完,在山口呼嘯的風聲裡,靜靜地等著她的回答。
幾秒鐘後,她嘴角向上牽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好。”她的聲音清晰,“但這不是回禮。”
我愣住了。
她看著我,補充道:
“這是搭檔的職責。”
這副手套的分量,遠比我想象的要重。
它不僅帶來了手背上的溫暖,也帶來了一種無聲的默契。沈清辭那句話,讓我和她之間那道看不見的牆徹底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堅固,也更加微妙的關係。
從色季拉山口出發,途經工布江達縣城,路虎車內的氣氛很安靜。我關掉了音樂,車裡隻剩下引擎平穩的轟鳴,和新換的手套摩擦方向盤的細微聲音。
我們都冇有說話。
這種沉默不同於早市風波後的尷尬,也不同於之前的疏離,反而讓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