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蘇婉兒最後那混合著絕望與破碎的眼神，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留下了一道隱秘的、刺痛的痕跡。
我是一個被雇傭來解決問題的人。
但這一次，我成了問題本身。
車子平穩地爬升，海拔的升高讓窗外的闊葉林逐漸變為密集的針葉林，再往上，隻剩下頑強的灌木和蒼黃的草甸。空氣越來越稀薄，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變得愈發刺眼。
當車輛最終停在海拔4728米的色季拉山口觀景台時，一陣夾雜著冰雪氣息的狂風猛地灌了進來，讓我的呼吸下意識地一滯。
所有人都下了車，卻冇有發出慣常的歡呼。巨大的五彩經幡在風中被扯得筆直，發出獵獵巨響。
遠方的雲海翻騰不休，被譽為“中國最美山峰”的南迦巴瓦峰，在此刻終於吝嗇地掀開了麵紗一角。那金字塔般的尖銳峰頂刺破雲層，在湛藍得近乎發黑的天空下，閃耀著聖潔而冷酷的白光。
蘇婉兒冇有下車。
我從後視鏡裡看到，她把自己裹在毯子裡，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一動不動地縮在雷克薩斯的後座。林可陪在她身邊，似乎在低聲勸著什麼，但顯然毫無效果。
我靠在路虎溫熱的車頭，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點燃。連日來的高強度駕駛、沙塵暴中的極限脫困、以及接連不斷的情感糾葛，終於在此刻，將疲憊的潮水送上了頂峰。
我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摘下那雙已經磨損得有些地方露出線頭的手套，隨手揣進兜裡，反覆轉動著有些痠痛的手腕。關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脆響。
寒風颳過指關節，帶來一陣刺骨的僵硬。
一口辛辣的煙霧吸入肺裡，也無法驅散那份從內到外的疲憊與寒冷。
我冇有注意到，不遠處的沈清辭，並冇有去看那座無數攝影師夢寐以求的山峰。
她的目光越過喧鬨的人群，越過翻滾的雲海，落在了我身上，落在我那雙暴露在寒風中、因為疲憊而反覆揉捏的手腕上。她看著我，又看了一眼我那雙被揉成一團、塞進口袋的舊手套，清冷的眼眸裡，神色有了細微的變化。
她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地轉過身，走向觀景台旁那間唯一的、遊客絡繹不絕的戶外用品紀念品商店。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我冇在意，掐滅了煙，繼續吹著冷風。
幾分鐘後，就在我準備回到車上催促大家繼續趕路時，沈清辭從商店裡走了出來。
她的手裡，多了一個包裝得十分精緻的硬質紙袋。
她徑直向我走來。
我有些疑惑地看著她，將菸蒂在旁邊的垃圾桶裡摁滅。
她在我麵前站定，將那個紙袋遞了過來。
“這是什麼？”我有些愕然，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她冇有看我，目光越過我的肩膀，投向遠處那座巍峨的雪山。山風吹起她幾縷黑色的髮絲，拂過她白皙的臉頰。她的語氣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你那副太舊了，會影響駕駛安全。”
她頓了頓，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了一個最合理的解釋。
“這個，就當……還你找回鏡頭蓋的人情。”
“安全”、“人情”，她總是能找到這樣無法拒絕的、公事公辦的理由，來掩蓋她行為背後真正的核心。
我低頭，接過了那個帶著她體溫的紙袋。入手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