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她看到我,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亮了一下,眼角微微上揚,聲音裡帶著一絲清晨特有的沙啞。
我們冇有說話,並肩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走向不遠處那片喧囂的早市。
林芝的早市,充滿了鮮活、嘈雜的生命力。賣酥油茶的攤位上,巨大的銅壺冒著熱氣,奶香與茶香混合在一起。穿著藏袍的阿媽在攤位前擺開了剛從山裡采摘的、還掛著冰霜的鬆茸和青岡菌。旁邊還有賣風乾犛牛肉和青稞餅的,濃鬱的肉香和糧食的淳樸味道在薄霧中瀰漫。
這一切對沈清辭來說,似乎都無比新奇。
她那雙清冷的眼眸裡,此刻映著的全是純粹的好奇。她會駐足看一種她不認識的本地香料,聽我解釋那叫“藏茴香”。她會好奇地打量那些形狀各異的手工木碗,指尖輕輕滑過粗糙的紋理。
她徹底卸下了所有防備,臉上帶著一種不自知的、鬆弛而柔軟的微笑。
我走在她身側,刻意落後半步,看著她的背影。晨光穿過薄霧,落在她的肩上。這一刻,她是一個可以與我共享人間煙火的、真實的女人。
穿過喧鬨的市集,我們拐進旁邊一條安靜的小巷,巷口掛著褪色的木牌,上麵寫著“光明甜茶館”。
這是一家很小的藏式茶館,隻有五六張桌子。我們進去時,裡麵已經坐了兩三桌本地人。
我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碗熱氣騰騰的藏麵和兩杯甜茶。藏麪湯頭濃鬱,上麵撒著蔥花和幾塊燉得軟爛的犛牛肉。甜茶用玻璃杯裝著,呈現出溫暖的奶咖色。
“嚐嚐看。”我把一杯甜茶推到她麵前。
她低頭抿了一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這裡的茶味更濃一點。”
熱氣模糊了她的臉,讓她清冷的輪廓變得柔和。我們隨意地聊著天,話題天馬行空。
她聊起了她的攝影,說她喜歡捕捉轉瞬即逝的光影,喜歡拍那些荒野裡的獨行者。
我則跟她講起過去跑業務時遇到的趣事,講酒桌上的周旋,也講被客戶放鴿子後,一個人在陌生城市街頭徘徊的深夜。
我們聊天的內容南轅北轍,一個在雲端,一個在泥土裡,卻奇異地能夠互相理解。我們之間氣氛融洽,旁人無法輕易插入。我們不再是司機和乘客,也不再是守護者和被守護者,隻是兩個暫時逃離了各自軌道的靈魂,在此刻短暫交彙。
就在這時,甜茶館的門簾被猛地掀開,一陣冷風灌了進來。一個尖銳且帶著哭腔的聲音,猛地劃破了這片寧靜。
“魏銘言!”
我猛地一抬頭,心頭一沉。
蘇婉兒和林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們顯然是特意早起出來找我的。當蘇婉兒的目光掃過小店,最終定格在我和沈清辭並肩而坐的畫麵上時,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她的臉上混雜了背叛、嫉妒和被拋棄的恐慌。她所有的不安,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她不管不顧地衝到桌前,眼圈通紅,聲音因為憤怒和委屈而劇烈顫抖,“我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你為什麼不接?!你是不是早就跟她約好了?!你把我當什麼了!”
小店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我們這張桌子上。那些看熱鬨的、好奇的、帶著揣測的眼神,讓我麵板髮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