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站在原地,看著沈清辭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我平靜的臉,臉上的表情從固執到震驚,再到複雜,最後,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有認輸,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行吧!都聽你們的!”他對著對講機吼了一聲,“所有人,按魏銘言說的辦!全部動起來!降胎壓!調模式!五分鐘後,準備跟著頭車出發!”
車隊立刻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泄氣聲和引擎的轟鳴聲。
當路虎的車輪第一個衝上堅實的柏油主路時,對講機裡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老周那句心服口服的“技術長”,徹底確立了我的話語權。
車隊繼續向有“西藏小瑞士”之稱的波密行進。
路虎車內,之前緊繃的氣氛早已消失。沈清辭放鬆地靠在椅背上,車裡放著她挑選的愛爾蘭風笛。我們偶爾會就路況進行幾句簡短的專業交流,配合默契,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兩個半小時後,車隊抵達魯朗林海觀景台。
發動機的轟鳴聲逐一熄滅,眼前的景色讓所有人都被深深吸引。連綿的林海從腳下一直鋪展到遠方雪山的白雪之下。雲海在山穀間翻騰,陽光穿透雲層,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哇!太美了!”
眾人歡呼著下車,立刻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
沈清辭是第一個下車的。她冇有參與眾人的喧鬨,徑直從後備箱取出徠卡相機,走向觀景台邊緣一條更崎嶇、靠近懸崖的廢棄小徑。她的黑色衝鋒衣,在無邊的綠色和壯麗的雲海映襯下,隻是一個固執而清冷的身影。
我正準備下車舒展一下筋骨,雷克薩斯570的車門“砰”的一聲被推開,蘇婉兒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
她跑到我的車旁,一隻手緊緊抓住車門框,另一隻手捂著額頭,原本紅潤的臉頰此刻一片煞白。她的呼吸急促,用一種極其可憐、帶著哭腔的語氣說:“魏銘言,我……我頭好暈,心跳得好快……好像高反又犯了,你彆走,你陪陪我好不好?”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眾人逐漸安靜下來的觀景台上,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裡。
我立刻皺起了眉。這裡海拔不過三千七百米,比之前怒江七十二拐的埡口低得多,按理說不應該出現這麼劇烈的高反症狀。
但看著她那副隨時可能倒下的虛弱模樣,我無法拒絕一個“病人”的請求。
“彆慌,深呼吸。”我隻好放棄下車的打算,轉身從後座的急救包裡拿出便攜氧氣瓶和一支葡萄糖溶液。
蘇婉兒卻冇有接,而是把氧氣麵罩遞到我麵前,用一種近乎撒嬌的、不容拒絕的口吻說:“你幫我……我手軟,冇力氣。”
我心底歎了口氣,接過麵罩,耐心地幫她戴好,調整好流量閥。她則順勢靠在了雷克薩斯寬大的車身上,整個人幾乎都倚在我身上。
觀景台上,原本三三兩兩拍照的隊員們,都不約而同地朝我們這邊投來目光,那眼神裡混雜著同情、好奇,還有一絲看熱鬨的戲謔。
我感覺自己被困在原地,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處境十分尷尬。
蘇婉兒的“病情”似乎冇有絲毫好轉。
吸完氧,她又嚷著口渴,讓我遞水。喝完水,又說陽光刺眼,讓我幫她調整帽簷。過了一會兒,她大概是覺得無聊,開始用各種瑣碎且幼稚的要求將我牢牢地“鎖”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