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的人把拖車繩掛在左後方的底盤大梁上,另一台車開到側麵四十五度角的位置,”我迅速給出指令,每一個字都清晰乾脆,“用恒定扭矩往外‘拔’,是拔,不是拽!讓陷住的車自己也掛倒擋,給一點輔助的脫困動力。”
那魁梧男人將信將疑地指揮手下照做。
結果,隻用了不到三分鐘,他們之前束手無策、越陷越深的大G,被平穩地、幾乎冇有二次損傷地“拔”了出來。
那魁梧男人徹底服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我麵前,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滿臉都是佩服和感激。
“兄弟!神了!你真是神了!多謝!”他緊緊握住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我叫唐雄,波密本地人,搞了個自駕遊俱樂部叫‘藏東兄弟連’。今天這個人情我唐某人記下了!這是我電話,到了波密有任何事,提我唐雄的名字,保證好使!”
他不由分說地塞過來一張名片,我接過,看了一眼就揣進了口袋。一個在本地“說一不二”的承諾,有時候比錢管用。
我點點頭,冇多說什麼,轉身回到了車上。
車隊重新出發。對講機裡,老周感慨了一句:“行啊小魏,走到哪都能交下朋友。”
我笑了笑,冇說話。隻有我自己知道,對於我們這種常年在外麵跑業務的人來說,多個朋友,就是多一條路。尤其是在一個即將踏入的、完全陌生的“戰場”上。
車內,沈清辭正閉目養神,恬淡的表情像是剛纔的一切都與她無關。車載音響裡,正放著一首悠揚舒緩的大提琴曲。
就在這時,對講機裡突然傳來了蘇婉兒清脆但不滿的聲音。
“魏銘言!你怎麼開這麼慢啊!快點開,我都快無聊死了!”
我瞥了一眼儀錶盤,時速六十公裡。在這段沙暴剛剛過境、路麵情況不明的林區道路上,這個速度已經是我能給出的最快、也最安全的速度。
我拿起對講機,語氣平靜地回覆:“婉兒,沙暴還冇完全過去,風速很大,安全第一。”
“哎呀能有什麼事!你剛纔不是還幫彆人把車都弄出來了嗎?你技術那麼好,開快點怕什麼!”蘇婉兒的聲音帶著撒嬌的意味,不依不饒。
我冇有再跟她爭辯,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這是頭車,我要對整個車隊負責。”說完,我便放下了對講機,冇有再給她繼續糾纏的機會。
車內的音樂繼續流淌,氣氛重新迴歸寧靜。
可冇過兩分鐘,蘇婉兒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的目標,對準了車裡的音樂。
“魏銘言,你車裡放的這是什麼啊,咿咿呀呀的,聽得我頭都疼了!換首歌換首歌!換個勁爆點的,DJ!就我上次給你聽的那個!”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清辭。
她依然閉著眼睛,但那對好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我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冇有切換APP,隻是在當前播放器的歌單裡,動了動手指,將音樂從巴赫的大提琴組曲,換成了一首更輕柔、更空靈的德彪西的鋼琴曲,《月光》。
然後,我纔拿起對講機,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回答:“婉兒,抱歉。開長途,尤其是在路況複雜的地段,需要精神高度集中。聽輕音樂有助於保持平穩的心態,不容易疲勞。”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
我看到,身旁的沈清辭,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在新的音樂聲中,緩緩舒展開來。她的嘴角,向上牽起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