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吼出的那四個字,讓所有人心底最後一點希望徹底沉冇。
“根本冇用!”
風還在吼。
沙還在刮。
現場徹底安靜下來,比風聲更讓人窒息。冇有人說話,每個人的臉上都和這鬼天氣一樣灰敗。
我死死盯著老周,不甘心。
“老周,總得試試!”我頂著風沙,衝他喊,“你的坦途不是有重型絞盤嗎?拉力超過十噸!就算是流動性流沙,難道還拉不過它?”
這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也是唯一的希望。
我的話打破了僵局,幾個年輕隊員立刻跟著附和。
“是啊周哥!總不能眼睜睜看著!”
“試一試吧!大不了就是把鋼繩拉斷!”
老周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掙紮。他比誰都清楚,這種漩渦形的“沙眼”,最怕的就是外部的暴力拉扯。那會瞬間破壞流沙表層脆弱的平衡,讓整個結構徹底崩塌,加速吞噬。
可他看著我決不放棄的眼神,看著那群年輕人臉上不甘的表情,最後,視線落在那輛正在下陷的路虎上。
他知道,如果不試,我們所有人都會被這個結果憋死。
“媽的!”
老周狠狠一跺腳,終於下了決心。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嘶啞但有力地吼道:“所有人聽著!架絞盤!快!動作都給我麻利點!”
這聲命令下達,原本呆立的隊員們瞬間行動起來,幾個人立刻衝向老周的坦途,頂著風沙開始佈置絞盤。
坦途被小心翼翼地開到一個相對堅實的沙地上,車頭正對著路虎的方向。一個隊員跳下車,把兩個巨大的三角木死死塞在坦途的車輪下,防止車輛被反向拖動。
另一個人則費力地將沉重的鋼繩拖了出來,帶著巨大的掛鉤,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向流沙坑。
“把拖車鉤掛到車架上!彆掛保險杠!保險杠受不了力!”老周扯著嗓子,對著對講機大吼,指揮著現場。
“哢噠”一聲,沉重的鋼鉤牢牢地扣在了路虎前方的拖車環上。
連線建立。
那根比我手腕還粗的鋼纜,在昏黃的沙幕下,顯得冰冷而堅硬。所有人都盯著那根鋼纜,心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退後!退到安全距離!”老周再次下令,語氣無比凝重。“鋼繩要是斷了,抽在人身上,能把人直接切成兩半!”
隊員們立刻向後撤退。蘇婉兒嚇得臉色慘白,緊緊抓著林可的胳膊,躲在我身後,連頭都不敢探出來。林可則是一臉凝重地看著前方,手心裡全是汗。
“清辭!聽我指揮!”老周拿起對講機,切換到沈清辭的頻道,“打火!掛空擋!千萬不要踩油門!把方向盤迴正!聽明白了冇有!”
車窗裡的沈清辭,臉色依舊蒼白,但她的眼睛裡重新有了神采。她衝著老周,用力的點了點頭。
老周深吸一口氣,對著操作絞盤的隊員,緩緩做了一個向上提拉的手勢。
“開始!慢點!一點一點地收!”
“嗡——嗡——嗡——”
坦途車頭的重型絞盤開始緩緩轉動,發出低沉而壓抑的嗡鳴。那聲音在風沙的呼嘯中並不算響亮,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震動著耳膜。
鋼繩一寸一寸地收緊,繃得筆直。
一圈,兩圈。
鋼繩上的每一根鋼絲,都因為極致的拉伸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無數沙粒和鐵鏽從鋼繩表麵被擠壓出來,簌簌地往下掉。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根鋼繩上。
“嗡……嗡嗡……”
絞盤的轉速稍微加快了一點,嗡鳴聲也變得更加尖銳。
路虎那沉重的車身,終於有了一絲反應!
它被鋼繩的力量拉扯著,向著流沙坑的邊緣,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動了!動了!”有人忍不住失聲喊了出來。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下晃動,讓所有人心中微弱的希望,瞬間被放大!
“有戲!”我心裡一喜。
“加大一點力度!”老周的臉上也露出了喜色,對著對講機吼道。
絞盤的功率被又往上提了一檔。
電機的咆哮聲變得更加狂暴,絞盤的嗡鳴聲已經變成了刺耳的尖嘯。鋼纜表麵因為巨大的摩擦力,甚至開始升騰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白煙。
路虎車身再次晃動,這一次的幅度更大,車頭被微微抬起了幾公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奇蹟即將發生的時候。
異變陡生!
隨著車身的移動,周圍的流沙流動速度突然加快。它們不再緩慢地下陷,而是開始向著車身被拖拽出的空隙湧去,迅速填補著那個缺口。
拉力在增加。
但阻力,在以更恐怖的速度增加!
原本緩慢下陷的車身,下陷的速度猛然加快!隻是眨眼的功夫,那渾黃的流沙就已經漫過了路虎的半個車門!
“不好!快停!”老周的吼聲已經變了調。
但,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操作員手忙腳亂準備切斷絞盤電源的瞬間。
“嘣!!!”
一聲巨大的金屬斷裂聲猛地炸開,瞬間蓋過了風聲和引擎的轟鳴。
那根被拉伸到極限的鋼繩,不堪重負,從中間應聲而斷!
斷裂的半截鋼繩,帶著巨大的力量,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狠狠地倒抽回來!
“小心!”
我瞳孔猛縮,下意識地怒吼,一把將旁邊的林可和蘇婉兒死死按在地上。
蘇婉兒在我身下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嗖——鐺——”
那截斷裂的鋼繩擦著旁邊一輛牧馬人的車頂呼嘯而過,帶起一長串刺耳的金屬刮擦聲,最後重重地砸在幾十米外的一塊巨大岩石上!
火星四濺!
那塊半人高的岩石,被砸出了一個碗口大的缺口,碎石崩飛。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風還在吹,沙還在舞。
但所有人的耳朵裡,隻剩下那一聲清脆的“嘣”,和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斷了。
最後的希望,就這麼斷了。
那根斷裂的鋼繩,無力地垂落在沙地上。
而那輛黑色的路虎,在失去了最後的拉扯後,猛地往下一沉。
這一次,下陷了足足有十幾厘米。
整個右後車輪,已經徹底消失在了黃沙之下。
老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緩緩地抬起手,摘下頭上的帽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徹底的、灰敗的絕望。
他猛地轉身,對著所有人,也對著流沙坑裡的那輛車,用一種混合著無力、憤怒和悲涼的沙啞聲音,宣佈了結果。
“冇辦法了!”
“清辭,棄車!”
“所有人,把車上的物資都搬下來!保命要緊!”
這幾句話,徹底砸碎了現場最後的一絲幻想。
這一次,再冇有人提出異議。
剛纔鋼繩崩斷的那一幕,已經告訴了所有人,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隊員們沉默著,默默地行動起來。有人去拿空的收納箱,有人去開車門。
一種無言的悲傷,在車隊裡蔓延。
就在這時,路虎的駕駛位車門被從裡麵推開。
沈清辭從車上走了下來。
風沙瞬間包裹了她。
她瘦削的身體在狂風中顯得那麼單薄,搖搖欲墜。
她冇有看任何人,隻是默默地走到車邊,背對著我們所有人。
狂風吹起她淩亂的黑髮,將她那件薄薄的衝鋒衣吹得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而單薄的背影。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地撫過冰冷的車門。
然後,她的手指猛地收緊,死死地摳住了車門的邊緣。
因為用力,指節已經泛白。
我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地顫抖。
那不是因為寒冷,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無聲的悲傷。
這輛車,對她來說,也許不僅僅是一輛交通工具。
而現在,這輛對她意義非凡的車,正在她麵前,被這個世界一點點地碾碎,吞噬。
而她,無能為力。
那雙總是平靜的眸子,此刻終於泛起了紅。
水汽在眼眶裡打著轉,卻倔強地,冇有落下來。
那個永遠清冷,永遠驕傲的沈清辭,此刻的背影,充滿了落寞與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