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上午九點，張沐辰準時出現在星星幼兒園門口。
林晚本來要去的，但公司臨時有急事打電話來，她一臉歉意地看著他：“老公，辛苦你了，一諾他爸最棒！”
“去吧去吧。”張沐辰揮揮手，“家長會而已，又不是去打仗。”
其實他心裏還挺輕鬆的。來這種小地方半年了，除了趙浩和偶爾來串門的小姑，他幾乎沒跟幼兒園的家長打過交道。今天正好看看一諾在學校的環境。
一進門，他就感受到了那種微妙的注視。
大班裏坐了二十多位家長，以媽媽居多。幾個認識的湊在一起小聲聊天，不時發出壓抑的笑聲。張沐辰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低頭看手機。
“這位家長，你是……張一諾的爸爸？”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走過來，語氣裏帶著審視。
“對，您是？”
“我是星星幼兒園的園長，也是大班的班主任，我姓周。”周園長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著他，“一諾爸爸是吧？難得見你來，媽媽呢？”
“媽媽有事，我來。”
“這樣啊。”周園長的聲音淡淡的，“一諾這孩子挺聰明，就是有點內向，可能跟家裏……環境有關吧。”
張沐辰抬眼看她，沒說話。
周園長似乎沒注意到他的反應，轉身走向講台：“好了，家長會開始，大家安靜一下。”
家長會的流程很常規：安全教育、課程安排、冬季作息調整。
周園長的講話中規中矩，但偶爾會冒出一兩句讓人不舒服的話。
“咱們班大部分孩子都是雙職工家庭，父母工作穩定，這對孩子的成長很重要。”
說到這句話時，她掃了一眼角落裏的張沐辰。
張沐辰低頭看著手機，天機後台顯示啟明的使用者數剛剛突破了兩萬。
“有些家長可能工作比較忙，陪孩子的時間少。我在這裏提醒一下，0到6歲是孩子性格形成的關鍵期，缺乏陪伴會影響孩子的一生。”
又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眼神。
旁邊幾位媽媽小聲嘀咕起來。
“聽說張一諾他爸是被公司辭退的，回來就一直沒上班。”
“不是吧？看著挺年輕的。”
“我聽王阿姨說的，她閨女在張一諾奶奶那邊住。”
“難怪呢，你說這麽年輕不去工作，天天在家幹嘛？”
“可能是考公務員吧，不過現在考公多難啊……”
竊竊私語聲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清晰。
張沐辰充耳不聞，手指在螢幕上劃動，檢查著新版本的壓力測試資料。
“最後一個環節，我想跟大家聊聊家庭教育的重要性。”
周園長站在講台上，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角落。
“最近咱們班有個孩子，在學校表現得很不合群。不愛跟小朋友玩，老師問他話也不回答。我們做老師的很擔心，這會不會是家庭出了問題？”
教室裏一陣騷動。
“周老師，您說的是誰啊？”
“不會是張一諾吧？我看他每天都是奶奶接的。”
“難怪呢，爸爸不上班，媽媽估計也忙，這孩子能好到哪去？”
周園長沒有正麵回應，隻是歎了口氣：“我希望各位家長都能負起責任來，給孩子一個穩定的成長環境。尤其是父親，在孩子成長過程中扮演著不可替代的角色。一個沒有事業心的父親，怎麽給孩子樹立榜樣？”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顯了。
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張沐辰，有同情的，有嘲諷的，還有幸災樂禍的。
張沐辰慢慢放下手機，抬起頭。
“周老師，”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教室安靜下來，“您說的一諾不合群，具體是什麽表現呢？”
周園長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主動開口。
“就是……不愛說話，不跟小朋友玩。”
“上週三的戶外活動，一諾一個人搭積木，搭了一個特別大的城堡。老師問他這是什麽，他說這是給全家人的家。後來其他小朋友都跑去看，還讓他講講這個城堡是怎麽搭的。”
張沐辰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件事，王老師應該跟您匯報過吧？”
周園長的臉色微微變了。
教室裏鴉雀無聲。
“孩子的性格沒有高下之分。”張沐辰繼續說道，“不合群不代表有問題，可能隻是還沒遇到誌同道合的夥伴。您作為班主任，下這樣的定論，是不是有點早了？”
周園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
張沐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拿出手機，開啟一個頁麵，站起身來走到講台前。
“順便跟大家說一下。”
他把手機螢幕轉向全場。
“最近GitHub上有個開源專案挺火的，叫u0027啟明u0027，一款AI程式設計助手。上線兩周，star數突破兩萬，日活躍使用者超過八千。”
家長們麵麵相覷，不知道他想說什麽。
“這是我做的。”
張沐辰的聲音依然平靜：“所以，周老師擔心我沒有事業心、不能給孩子樹立榜樣，這個問題您可以放心了。”
說完，他把手機收起來，走回自己的座位。
教室裏死一般的安靜。
周園長站在講台上，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幾位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媽媽低著頭，不敢看他。
“咳，那個……”周園長清了清嗓子，“張爸爸，這個我們之前不瞭解，既然是這樣的話……”
“周老師，沒關係。”張沐辰打斷她，“一諾的事，您多費心就好。”
他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家長會草草結束。
幾位媽媽圍過來，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張爸爸，那個啟明真的很好用！我兒子他爸是程式設計師，用了之後天天誇，說比自己寫的強多了。”
“真的假的？開源的AI助手這麽厲害？”
“那可不，現在GitHub上可火了，據說比某些收費的還好用。”
“張爸爸，您這是大牛啊！”
張沐辰笑著應付了幾句，便去接一諾放學。
一諾從教室裏跑出來，手裏拿著一幅畫：“爸爸！今天老師誇我了！”
“是嗎？誇你什麽？”
“誇我畫得好！老師說我的城堡畫得很認真，還讓我給大家講講！”
張沐辰蹲下身，揉了揉兒子的腦袋：“那你是怎麽講的？”
“我說，這是我家的城堡，有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弟弟。”一諾歪著腦袋，“老師說我的家人好多，我說是啊，弟弟最喜歡我了。”
父子倆手牽著手，走出幼兒園大門。
身後，周園長站在門口，表情複雜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回家的路上，張沐辰的手機震個不停。
GitHub的通知、issue的提醒、還有一條來自趙浩的微信：「老張你火了！剛纔有人扒出來啟明是你做的，現在群裏都在傳！」
他笑了笑，把手機揣回兜裏。
一諾仰起頭：“爸爸，你在笑什麽？”
“沒什麽。”張沐辰低頭看著兒子，“一諾，今天表現很棒。”
“嗯！”一諾重重地點頭，“爸爸也棒！”
夕陽西斜，把父子倆的影子拉得很長。
張沐辰想，今天的家長會，大概算是及格了吧。